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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如何成为教主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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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握着无惨的手,一本正经地仰头看着他,十二单的领口露出白皙的脖颈,在地狱暗红色的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严胜这个人,从四百年前到现在,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稳妥,周到,不会让人不舒服。那半年里,要不是有他在,我一个人带着你那块肉,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惨的瞳孔微微震颤了一下。

“你带着我那块肉。”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那些复杂的情绪——嫉妒、不甘、别扭——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滤过了一样,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心疼。

“嗯。”你点点头,笑容温柔了下来,“每天把你放在手心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天气热的时候怕你化了,天气冷的时候怕你冻了。严胜还专门给你做了个小匣子,里面垫了棉花,可舒服了。”

无惨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你握着他鬼爪的那只手——那只手白皙纤细,与他的狰狞形成鲜明对比,却握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他缓缓收紧了手指,将你的手完全包裹在他的掌心中,像是在做一个承诺,又像是在索取一个承诺。

“以后。”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那时候也不是一个人啊,不是还有严胜——”你话说到一半,看见无惨的眼神,乖乖地闭上了嘴,只是笑眯眯地晃了晃你们交握的手。

无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继国严胜。

人形的继国严胜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和你的方向,目光沉静而温和。无惨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最终说出来的话却简单得不像他:“谢了。”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轻得像一声叹息,轻得像一个活了千年的鬼王,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说出的、真正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算计与权衡的……感谢。

继国严胜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了头,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从黑发后面传出来,沙哑而平稳,带着一种四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微微发颤的温度:“无惨大人言重了。这是属下的本分。”

“不是什么属下。”无惨的语气忽然有些不耐烦,像是在跟一个顽固的老朋友吵架,“你也是她学生。”

继国严胜没有抬头。

但你看见了。

你看见了他垂落在脸侧的黑发后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光。你没有说破,只是将无惨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又将另一只手伸出去,越过无惨的身前,落在了继国严胜的发顶。

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像是在哄一个四百年前的孩子,又像是在安抚一个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的战士。

“好了。”你说,声音温柔得像彼岸花瓣飘落,“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了。”

继国严胜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是黑死牟——不,还是继国严胜——不,既是黑死牟,也是继国严胜。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和服,外罩黑色的袴,长发用白色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他的面孔是继国严胜的面孔,琥珀色的眼睛沉静而深邃,但他的气息——那种经历了四百年鬼的生涯后沉淀下来的、无法被任何人或任何力量抹去的从容与肃杀——是黑死牟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属于人类的手。手背上的剑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新生的皮肤,像是四百年后终于愈合的伤疤。

“严胜。”你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华冠下的笑容温柔得像彼岸花的花瓣,“欢迎回来。”

继国严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光。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夫人。”

那两个字里有四百年的重量,有一千个日夜的沉默,有无数次在黑暗中独自握刀的孤独。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得像一声叹息,重得像一座山。

无惨站在你身侧,白发垂落在身后,绯红的鬼眸看着继国严胜。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那种微微松动的、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行了。”无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淡,“人齐了。走吧。”

“等等。”你拉住无惨的手,“童磨还没到。”

话音刚落,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彼岸花丛中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被风吹散的虹。童磨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暗红色但典雅的和服,头发依旧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感叹“好好看”的罕见白橡色,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地狱里开出了一朵太阳花。

“来了来了来了!”童磨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想掐死他的兴奋,“我刚刚去确认了一下断崖的选址,黑死牟前辈——不对,继国严胜大人——也不对,现在该怎么称呼您呢?”

童磨跑到继国严胜面前,歪着头,白橡色长发垂落在脸侧,眼睛里全是好奇的光:“您是黑死牟前辈,还是继国严胜大人?”

继国严胜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都是。”

“呜哇——这个回答太妙了!”童磨一拍手,笑容绽放到最大,“那我就叫您‘前辈’好了,反正不管是哪个您,都是我的前辈嘛!”

继国严胜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给童磨让出了一个位置。

童磨自然而然地站了过去,站在继国严胜的左侧,一边是无惨,一边是你,四个人——不,一个神,一个鬼王,两个曾经的鬼——并肩站在彼岸花丛的边缘,暗红色的地狱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四道身影投在焦黑的土地上。

继国严胜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明天,缘一就要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无惨的白发微微飘动了一下,童磨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而你——你的嘴角缓缓上扬,那种笑容不是开心,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糅杂了回忆与感慨的、温暖的弧度。

“是啊。”你说,声音轻得像彼岸花的花瓣落在水面上,“明天缘一就来了。在那之前——”你转过身,面对着三个人,十二单的衣摆在地面上扫过,华冠的流苏在你耳边轻轻晃荡,“我想跟你们讲个故事。”

无惨的眉心跳了一下。

童磨的眼睛亮了起来。

继国严胜的琥珀色眼瞳微微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是关于大正年间的故事。”你说,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关于一个日本女子大学的学生、一个邪教教主、一个鬼王、和一群上弦的故事。”

无惨的脸已经开始发青了。

“大正年间。”你开始了叙述,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本尘封已久的日记,“我当时的身份是日本女子大学的学生。每次出门都穿着当时最时髦的袴装,头发扎成马尾,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你们不要笑,是真的。”你瞪了一眼已经开始捂嘴的童磨,“我那时候可好看了。”

“夫人现在也很好看。”童磨立刻接话,笑容灿烂得欠揍。

“闭嘴,听我说。”你摆摆手,继续讲了下去,“问题出在哪里呢?问题出在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喜欢往事故频发现场跑。哪里死了人,哪里闹了鬼,哪里出现了鬼的踪迹,我就往哪里跑。跑多了,自然就被盯上了。”

“被谁盯上了?”童磨歪着头问。

“还能有谁?”你摊了摊手,“鬼杀队。”

无惨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鬼杀队那些人啊,精得很。他们发现每次事故现场都有一个穿袴装的年轻女性出现,不是家属,不是记者,不是警察,就那么站在人群里看着,看完就走。开始他们以为我是鬼,派人跟踪了我好几次,发现我白天能晒太阳,才排除了这个可能。但他们没有放弃怀疑——毕竟那个年代,一个独来独往的年轻女性,频繁出现在各种凶案现场,确实很不正常。”

“所以呢?”童磨的眼睛越来越亮,因为他隐约猜到了后面的情节。

“所以,有一天,上弦会议的时候,童磨忽然灵光一现——”你转向童磨,学着他当时的语气,捏着嗓子说了一句,“哎呀,我也有人类身份,万世极乐教的教主,经常派遣教里的人去一些地方进行驱邪仪式,让夫人和我结个婚,不就行了吗?”

童磨笑得前仰后合:“对对对,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无惨的声音从旁边飘来,低沉而危险,但你没有理他。

“然后,猗窝座当时就炸了。”你转向童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你还记得猗窝座当时说什么了吗?”

“当然记得。”童磨笑眯眯地接话,“猗窝座说‘童磨,能不能闭上你的嘴?’——哎呀,猗窝座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拳头攥得咔咔响,要不是在开会,他估计已经一拳打过来了。”

“不止猗窝座。”继国严胜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当时在场的上弦,全部震惊了。我记得玉壶的壶盖都掉下来了。半天狗的几个分身同时开口说话,自己吵了起来。妓夫太郎的镰刀差点没拿稳,堕姬直接站了起来,说‘这怎么行’。”

你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华冠叮当:“对对对,堕姬当时反应最大,她说‘夫人怎么能嫁给童磨那种人’——我当时还感动了一下,以为堕姬是在替我着想,结果她下一句是‘童磨那种人配得上夫人吗’。”

“那她觉得谁配得上?”童磨不服气地嘟起了嘴。

“她说谁都不配。”你拍了拍童磨的肩膀,“所以你也不用太难过。”

童磨想了想,重新笑了起来:“也是,至少她没说我配不上——她说了谁都配不上,那我至少跟‘所有人’是一个水平的。”

无惨的鬼爪在身侧握紧了。他的脸色已经从青灰过渡到了炭黑,白发在身后微微翻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忍耐但我的忍耐是有极限的”的气息。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你和童磨——你一边笑一边拍童磨的肩膀,童磨笑得花枝乱颤,白橡色长发在你们之间飘来飘去,画面看起来像是一对感情极好的……

无惨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继续。”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然后啊,”你收了笑,但嘴角还是上扬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黑死牟——也就是当时的黑死牟前辈——开口了。他说‘童磨,此事非同小可,须从长计议’。我当时就想,黑死牟就是黑死牟,什么时候都是最稳重的那个。”

继国严胜微微低下头,黑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耳朵尖分明泛了一层薄红。

“然后大家就吵起来了。”你继续说,语气越来越轻快,“猗窝座坚持反对,说‘不能拿夫人的名誉开玩笑’。堕姬也反对,但她的反对理由跟猗窝座不一样,她说‘童磨那个教里的人都奇奇怪怪的,夫人去了会被带偏的’。妓夫太郎说‘我觉得你们都想太多了,夫人的事夫人自己决定就行’。玉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壶,在壶里咕噜咕噜地说‘我觉得这个主意很有艺术性’。半天狗的几个分身吵成一团,最后谁也分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你顿了一下,笑容更深了:“吵到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了一个人。”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你——无惨的绯红鬼眸,继国严胜的琥珀色眼瞳,童磨的七彩虹膜。

你看着无惨,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彼岸花的花瓣落在水面上:“他们看向了你。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后能做决定的,只有一个人。”

无惨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在说一个很重的字,“最后是我同意的。”

“嗯。”你点点头,笑容温柔了下来,“你同意了。但你同意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劝你,而是因为——你不想让鬼杀队怀疑我。”

无惨别过脸去,白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遮不住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婚礼是哪一天?”童磨忽然问,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觉得是哪一天?”你反问他,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

童磨歪头想了想,然后一拍手:“我记得了!是个阴天!因为我们是鬼,不能晒太阳,所以特意选了个阴天!”

“对。”你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讲到重点了”的兴奋,“既然是假婚,就要搞个隆重点,让大家知道你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夫人,处理驱邪仪式。所以,我和童磨一合计,搞了个盛大的婚礼——把教徒和伪装成人类的无惨和上弦们全请来了。”

无惨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努力忍耐某种不太美好的回忆。

“当时的场面啊……”你捂住了嘴,笑得浑身发抖,“童磨,你还记得无惨当时的表情吗?”

童磨立刻活灵活现地模仿了起来——他板起脸,眯起眼睛,嘴角向下撇,额头上青筋暴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要把在场所有人全部杀光”的气息。

“对!就是这个表情!”你笑出了声,指着童磨的模仿,又指着无惨,“你当时就是这样的,坐在宾客席的第一排,穿着你最好看的那件黑色纹付羽织,脸黑得像锅底,眼睛里的杀意浓得在场的上弦们一个个都在发抖!”

继国严胜的嘴角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下。

“你还记得婚礼的流程吗?”你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转向童磨。

“当然记得!”童磨掰着手指开始数,“首先是教众入场,然后是奏乐——我们教里的乐队那个水平啊,我跟你说,不是一般的一般,但胜在人多人多气势大。然后是新人入场,夫人穿着白无垢从花道那头走过来,我当时站在祭坛前等着,心里想的是‘呜哇这好像真的在结婚诶好感动’。”

“然后呢?”你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然后就是交换誓言和戒指。”童磨伸出自己的手,看着那根曾经戴过戒指的手指,“我记得我给夫人戴戒指的时候,手指头一直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无惨大人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感觉我每碰夫人一下,背后就有一道杀意戳过来,跟针扎似的。”

你转头看向无惨。无惨的头已经彻底别到了一边去,白发烧成了一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想参与这个话题但我的耳朵在认真听”的矛盾气息。

“你们交换戒指的时候,我就看见无惨大人的鬼爪在把椅子扶手捏碎了。”继国严胜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张椅子是万世极乐教最贵的一张紫檀木椅,据说有三百年的历史。”

童磨点头如捣蒜:“对对对,那张椅子!事后我还心疼了好久!”

无惨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你还敢心疼椅子?”

童磨立刻缩了缩脖子,笑容却没有收起来:“不敢不敢,无惨大人捏得好,捏得妙,那张椅子早就该换了。”

你笑倒在无惨身上,十二单的袖摆搭在他的手臂上,华冠的流苏蹭着他的肩膀,整个人笑得直不起腰来。无惨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放松了下来,让你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就是宴会环节了。”你从无惨肩膀上撑起来,眼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你们还记得宴会上的场景吗?”

童磨的眼睛比谁都亮:“我记得!我敬酒的时候,无惨大人用那种‘你再敢靠近一步我就把你切成碎片’的眼神看着我,我都快被切成碎片的心理阴影了——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了!”

“你敬酒的时候说了什么?”你问他。

童磨清了清嗓子,学着当时的语气,一脸真诚地说:“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童磨和夫人的婚礼,夫人是个很好的人,我会好好对她的——虽然我们的婚姻是基于某种特殊原因,但请大家相信,我会尽全力保护夫人,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呢?”你的声音轻了下来。

“然后无惨大人的椅子扶手又碎了一块。”童磨笑眯眯地说。

继国严胜看着童磨,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他看着童磨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真诚到近乎天真的光,忽然想起那天婚礼上的另一个细节。

“童磨。”继国严胜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我记得你敬完酒之后,出去吐了。”

童磨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

“不是因为恶心,”童磨说,笑容重新绽放开来,但那个笑容里多了一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是因为——紧张。”

“紧张?”你歪头看着他。

“嗯。”童磨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因为无惨大人的眼神一直在说‘如果你敢对她动一根手指,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当时就想,无惨大人一定很在意夫人吧。那种在意,不是占有欲,不是控制欲,而是——一种我从来没有在无惨大人身上见过的、纯粹的保护欲。”

无惨的瞳孔微微震颤了一下。

“所以我在想,”童磨的声音越来越轻,“虽然这是一场假婚,虽然我这个人不值得被任何人信任,但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不能让无惨大人失望。所以我紧张了。紧张到敬完酒就出去吐了。”

沉默。

地狱的风安静地吹过,彼岸花无声地摇曳,阎罗殿的灯笼在远处轻轻晃荡。无惨看着童磨,绯红色的鬼眸里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嫌弃,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表达的东西。

“童磨。”无惨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

“在!”

“那张椅子——紫檀木的那张——不用赔了。”

童磨愣了一下,然后笑容绽放到最大,灿烂得几乎要盖过地狱里所有的光:“呜哇——无惨大人您也太好了吧!今天真是——”

“闭嘴。”

“是!”

你靠在无惨的肩膀上,看着童磨那副“我好开心我好感动”的样子,看着继国严胜嘴角那道极淡极淡的笑意,感受着无惨的身体从僵硬到放松的整个过程,忽然觉得——

“明天缘一就要来了。”你说,声音轻得像彼岸花的花瓣落在水面上。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你。

“在那之前,”你抬起头,看着无惨的下颌线,看着继国严胜的侧脸,看着童磨的笑容,嘴角缓缓上扬,“能把这些事说出来,真好。”

无惨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那只狰狞的鬼爪落在你的发顶,力道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安慰无惨,往好点想,“当时大家起哄送入洞房,因为众目睽睽,我和童磨不得不一起进去,我们觉得演得不够好,所以干脆让童磨抱着我进去。”往事历历在目,不知道上弦里是谁忍不住,在一片喝彩里,爆发出笑声,然后无惨看见猗窝座笑得前仰后翻,黑死牟不动声色,皱眉,堕姬和她哥哥用手捂住嘴,就连鸣女也忍不住,偷偷笑。无惨不得不用脑内通讯说“你们谁敢笑一个试试。”,又把手里的酒杯捏碎,虽然他知道你和童磨不会真的洞房。

无惨的表情在你说出“入洞房”三个字的瞬间,就已经不是“差”能形容的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超越了嫉妒、超越了人类语言所能描述的所有负面情绪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他的白发在身后疯狂翻涌,不是风,是他体内那股被压制了千年的暴虐之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从每一根发丝的末端倾泻而出,形成一种近乎实质的、暗紫色的气场。绯红色的鬼眸收缩成两道细到极致的竖线,瞳孔深处翻涌着岩浆般的光,鬼爪上的每一根骨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咔的声响,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发生的、不可挽回的事情做热身运动。

童磨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妙。不是消失,不是僵硬,而是一种“我童磨今天可能要彻底告别这个世界了但我决定微笑着面对”的、带着觉悟的笑。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角在微微抽搐,七彩长发无风自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想跑但我不能跑因为跑了会更惨”的绝望气息。

“……抱你进去。”无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地狱的火烧过的铁,滚烫、沉重、带着灼烧灵魂的气息,“童磨。抱着你。进去。”

“那个,”童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无惨大人,当时的情况是——”

“我问你了吗?”无惨的声音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童磨所有的辩解。

童磨立刻闭嘴,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幅被风吹歪的画。

你靠在无惨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体的剧烈震颤,却没有丝毫要收敛的意思。相反,你的嘴角越扬越高,华冠下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我偏要说因为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看”的、欠揍到极点的幸福感。

“你听我说完嘛。”你晃了晃无惨的手臂,语气轻快得像在哄一个炸毛的猫,“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婚礼仪式结束后,宴会环节,大家喝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忽然就开始起哄了。‘送入洞房!送入洞房!’喊得那叫一个整齐划一,不知道的还以为排练过。”

无惨的眉心跳了一下。

“谁起的头?”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壳深处传来的闷响。

“这个嘛——”你歪头想了想,“说实话,我也不确定。可能是堕姬,因为她当时喝得脸都红了,看谁都笑。也可能是猗窝座,因为他喝醉之后特别容易激动,什么热闹都要凑。也可能是半天狗的某一个分身在喊,因为那个声音听起来有好几个声部。”

“所以你不知道是谁。”无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以不用知道因为你等会儿就知道了”的、危险的平静。

“不知道。”你摇了摇头,然后又笑了,“但我知道一件事——当所有人一起喊‘送入洞房’的时候,我和童磨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今天不进去怕是收不了场了’。”

童磨在旁边拼命点头,点得白橡色长发在空中甩来甩去,像一只被风吹动的旗幡。

“然后呢?”继国严胜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他的琥珀色眼睛里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介于好奇与忍俊不禁之间的光,嘴角那道弧线比平时深了一分,两分,三分。

“然后我们就进去了呗。”你摊了摊手,十二单的袖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众目睽睽之下,不进去也不行啊。但问题来了——我们俩都觉得,如果就这么并肩走进去,太假了。新婚之夜,新郎新娘并肩走进洞房,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葬礼——你觉得那些正在起哄的家伙们会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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