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梅晚的心率突然发生变化!”
梅晚睁开眼睛,窗外透进来的眩白的天光,让他眼皮多次合上。
梅晚感受到鼻子中的氧气导管刺痛着,没了那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现实触感总是真实得扎人。
梅晚将其撕下来,想要撑起身体却毫无力气,视野转瞬黑了。
他脑海中就只有约瑟夫的那张脸。
明明随着岁月苍老,仍然令他怀念,仍能看见年轻时绝美风姿的那张脸,数十年都未曾变过的灰色眼眸,在最后一刻仍然温柔地注视着他。
令他忍不住泪流满面。
真实的心脏缓慢运作许久,骤然剧烈跳动起来,很疼很疼。
在这个恋爱游戏里面,他度过了梦一般的一生,而现在却要强行与之割裂,重新走入一无所有的现实,他的精神像被撕裂了一般,痛得彻骨。
梅晚伸手扒住床边的栏杆,用力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几乎想要将其掰碎。
“状况有点不对!血压飙升!”
原本就轮值在一边的医护涌上来,按住他的身体。
如果在那一刻就结束就好了,如果还能继续呆在里面......
梅晚中毒了一般反反复复这样想,完全没意识到身体下意识的抽搐和挣扎。
........
过了一会儿,模糊的光晕游离,在保镖和医护中,走出了一个人。
指尖万分轻柔地抚过他的额角,熟悉的嗓音传到他的耳边:
“......梅晚。”
模糊的光晕重叠在一起,逐渐清晰。
东砚向他微微笑着,与游戏中的约瑟夫重合起来,一如既往。
梅晚安静了下来,目光从朦胧涣散,缓缓聚焦。
“.......东砚.....”
“嗯。”
东砚消瘦了很多,他从未见他如此憔悴的面孔,嘴唇毫无血色,脸上只剩下青白,但他还是走到了这里,他蹲在床边,握住梅晚的一只手,让他的手背贴在自己脸颊上。
“睡了太久终究要起来的,只不过,稍微慢一点,没事的,我在这里陪着你。”
梅晚半睁着眼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掌用力回握,生怕他跑掉似的。
接着从门外冲进来的是艾泓和艾唯。
“老板,没事了,情况稳定了。”保镖去扶艾泓。
艾唯拍了拍母亲的手,快步走到两人身边,伸出手分别摸上东砚和梅晚的脸,小手捏了一下两个人瘦削的脸皮,倏然露出一个纯粹的笑意。
“妈妈!他们还活着!”
艾泓连说三声好,然后任由女儿拽着去了别的病房。
保镖和医生在初步检查完两人的情况之后,给他们提供了一些水、药物,换了营养液给他们挂着,就退出门外去了。
病床并不小,于是东砚干脆躺在他身边,他们的一只手紧紧相扣。
梅晚过了十几分钟才张开嘴。
“........东砚.....你还记得.....”
东砚侧身,用一个虔诚的吻印在他的唇上取代了回答。
梅晚的脸不能够再白一个度了,只是不可思议地颤抖着唇,他看起来不像是喜悦,更像是害怕。
东砚看见了很是心疼,他珍重地捧着他的脸说:“我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和你说的,但我怕我迟一些你会胡思乱想......”
梅晚抓住他的手腕,想打断他的话:“别!”
东砚:“我喜欢你。”
梅晚眼睁睁看他坦然地说出这句话,彻底僵住了。
东砚笔直地注视着他的双眼,坚定地继续说下去:“从进入这个游戏之前就喜欢你,现在我也完全记得在游戏里发生的一切。”
在游戏里,他也只喜欢梅晚这一个人,无论他换了多少个皮囊,无论他什么身份,甚至他都失去了现实中的记忆,只要他遇见他,他就会无法自拔地再一次爱上他,这份刻入骨髓的疯狂连他自己都惊讶。
梅晚,哪怕他知道自己没有现实中的记忆,他还是一次又一次走到自己身边,给身处恶劣环境背景的他带来温暖,伸出手一次次无条件地救他,陪在他身边,成为他的支柱,这又让他怎能不动心?
可这就是事实,他的存在令他忍不住要去相信命运一词。
“你曾经说过,人心可能会变,在游戏里,我们这么多年的相处,还不能证明么?”
梅晚说不出一句话,“配不上”这样的借口已经太过苍白,他们在游戏里已经共同生活了很久很久,见过对方狼狈难堪的模样、欲念深重的模样、阴暗恶劣的模样、垂垂老矣的模样.....近百年的时光对于一个区区人类来说真的就是全部。
梅晚沉默了很久,东砚就耐心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梅晚垂下眸子,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嘟囔着:“......你会后悔的.....你真的一定会后悔的.....”
东砚平和地说:“后不后悔是我自己的事情。”
梅晚:“.....你还不够了解我。”
东砚:“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你还是觉得我不了解你吗?”
梅晚开始胡言乱语:“........如果我是个骗子呢?”
东砚捧住他的脸,固定他的视线,话语笃定:“那我也已经上当了。”
望着他澄净的眼神,梅晚投降了,他颤抖着闭上眼睛,咬着嘴唇,做最后的挣扎。
东砚徐徐靠近他,呼吸擦着他的眼皮而过:“如果你拒绝,就转头,那么我就会尊重你的意愿,以后都和你保持距离。”
梅晚张开嘴:“.....骗人。”
东砚笑了:“对,骗你的,直到追到你为止,我绝不会放弃。”
东砚吻上他张开的唇,梅晚下意识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这样的亲密他们已经在游戏里重复过无数次,行云流水一般自然。
酸胀的情绪挤满了胸腔,他又痛又喜又哀又惧,所有滋味都在分秒间杂陈尝了个遍。
直到梅晚虚脱一般地分离开,他心想:彻底完了......
东砚闭眼抵着他的额头,脸上描摹着幸福的微笑,没看见梅晚眼中默默湮灭了的最后光芒。
没有人像他一样,被喜欢的人告白的时候,却如此绝望。
[他们是否能够通关这个恋爱游戏?]
【是】108543【否】13398
选项在视野上端缓缓隐没消失。
他的身边飘荡着卡牌,在恋爱游戏中不可见的弹幕再次流淌下来。
在那个游戏中,是否和幸运不幸二选一的选项出现了多少次,又多少次决定了走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