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没能拒绝东砚的这一刻,他毫无疑问是一个卑劣自私的人,他选择了留给自己短暂的幸福回忆,哪怕这会篆刻下更绵长的痛苦,他相信这一点对于他们二人来说皆是.......那么他宁愿如此,他是明知结果才做出的决定。
这样,他便既拥有了他的爱,也必将拥有他的恨。
他几乎是自虐地将这一根刺狠狠扎入自己的心口,享受着这鲜明的疼痛。
***
众人醒来之后不久,艾泓将他们聚起来,说明了一下外头的情况,他们在游戏里呆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此期间都是靠机器维持生命,因此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不太好。他们几人在医院里继续休养复健,艾泓安排了营养师和心理医生全权负责他们的身心。
其余进入游戏的玩家也同样,政府对这一部分人提供了尽可能的帮助,但还是有不少人因为身体本来的病症或者其他原因而死亡。最后活下来的人,精神稳定的也很少,无代号监管局为了减少影响,舆论保密工作忙疯了。《爱之时空拓扑》在出事不久就被彻底禁止售卖,网络上相关的信息完全封禁,而关于这个游戏,还是有一部分传言流了出去,只不过信的人不多,其公司非常配合地出了公告表示停止生产游戏机和游戏内容,表示理解并遵从调整,最终没有受到多大的处理。
他们休养了一个多月,十月底,他们才终于从医院回到了安全屋,他们慢慢地在恢复日常生活状态,虽然偶尔有些迟缓笨拙,难以适应。
梅晚原本在自己房间盯着墙上挂着的日历出神,突然被人从后方搂住腰。
东砚把下巴搁在他肩头,轻声问道:“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梅晚恍惚地握住他的手:“.....有点累,不太想出去。”
他知道东砚是从某人的房间里出来的,转而问道:“你刚刚去刀汐那边做什么?”
东砚:“就是之前她和我做的一个交易,我答应她要借给她那个清醒之吻。”
梅晚:“啊?你们什么时候做的交易?”
东砚带着歉意柔和地解释道:“你在游戏里喊我的名字,所以我就起疑心了,刀汐让我给你用了那个清醒之吻,所以.....”
梅晚手指轻点在嘴唇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你.....你的意思是游戏里你就恢复记忆了......”
梅晚转头张嘴:“那你瞒了我这么久都不告诉我吗?!我还一直以为你没有记忆!”
东砚轻盈地啄一下他的嘴唇。
梅晚:“唔。”
满口的话就这样被一下堵了回去,红色瞬间从脖子根蔓延上去。
东砚委屈一般地轻声说:“我也有点害怕啊,你在游戏里因为我没记忆才这样正大光明和我谈恋爱,要是我跟你说了我拿回了记忆,而你喜欢的是游戏里的那个人,不是现实中的我,我该怎么办?而且游戏该怎么通关呢?”
梅晚无话可说,假如他真的挑明了这一点,或许他真的会离他离得远远的,哪怕东砚再次向他告白。
但东砚如今的这个模样,也很新奇,脱离了约瑟夫的身份之后,作为东砚,他是第一次见他谈恋爱时的样子,真的.....非常可爱。
梅晚紧张地滚动喉结:“那你.....记得多少?”
东砚温柔的眼眸中溢出心疼:“你经历了多少时间,我就记得多少。”
记得他在自己面前毒发,而他赶回来时他已经死了。
主角死亡,配角距离重开似乎还会延迟一小段时间,而那段时间,足以让他肝肠寸断。
记得他变成自己心爱的小姐,受尽苦楚,自己却死在战场上,没能遵守与他的约定,也没能陪伴着他看着自己的孩子出世,没能给他们一个安定生活的环境。
记得他变成自己的兄长,一心一意只对他好,却被自己夺走了一切,在外奔波流浪,委曲求全,寄人篱下,最终相守的日子也没有多久便再也没能回到他身边。
记得每一次没有他的轮回,心像空了一块,在噩梦时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自己也不记得的面容模糊的某人。
所幸,最后找到了。
哪怕他压根不知道去哪里寻找梅晚,他也会一次次地努力来到他的面前,爱他,保护他,帮助他。
梅晚的眼眸震动起来,手指指尖不由自主地碰触到东砚的脸颊。
“......如果你不记得这些该多好.....”
东砚的眉头一蹙。
梅晚立刻道歉:“.....对不起,当我没说。”
东砚:“是不是如果我出了游戏也没想起来,你就打算一辈子不向我告白?也不跟我说游戏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晚心虚地撇过去:“.....没有。”
东砚捏住他的脸颊:“不要骗人。”
梅晚:“.......”
东砚慢慢松开了他:“不过....我也已经准备和你告白了,你既然本来就喜欢我,迟早也是会在一起的,游戏不过是意外提早了一些......对我们来说,这个游戏倒是好事。”
梅晚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嗯。”
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和东砚交往。
东砚环在他腰间的双臂收紧了,身体也贴得毫无缝隙:“......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游戏里?还是......”
梅晚:“.......是.....”
东砚贴着他的耳边,都能感受到灼热的呼吸,他一时脑子迷糊了,脱口而出:
“是一见钟情。”
东砚一愣,他也是没想到这个回答。
梅晚红着脸小声说:“.......因为你的脸。”
东砚若有所思地说:“......喜欢我的脸的人有很多,我感觉你不像是因为这个.....”
梅晚:“没有,我就是很喜欢。”
梅晚还在隐瞒一些事实,比如,为什么他似乎知道一些自己和其他人过去的事情,不是以前,而是“上一次”的事情,所谓一见钟情这个理由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梅晚说他不了解他,这句话也确实是对的。
在游戏里,梅晚瞒了他一辈子,他也一样,他们一个不谈游戏外的现实,一个不说自己拿回了记忆,但这也并不代表他们不幸福不相爱。
而且这么久的相处,东砚也不认为,他隐瞒那些事情是别有所图,如果他不让自己知道,那一定是为了保护自己。梅晚是一个太过为他人着想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人。所以,东砚想要让他在现实中自己能说出来,他想成为他的依靠。
只是他觉得,梅晚的心墙意外的坚固,想要撬到最深处,似乎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梅晚将被转移掉的话题再扯回来:“你呢?你怎么会喜欢上我...是什么时候.....”
像他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有什么可喜欢的?
以东砚的水平条件,明明值得更优秀的人,偏偏眼光这么差,倒霉地看上了他。
东砚含笑:“和你一样,一见钟情。”
梅晚露出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
东砚抬手,手指轻轻放在他脖子上:“你自己好好想想?答案是要交换的,不能我单方面和你讲。”
梅晚心虚:“....我已经和你讲了,你不信而已.....”
东砚笑而不语。
梅晚转而质问他:“刀汐拿那个清醒之吻你就让她拿走了?她有和你说她拿那个去做什么用吗?”
东砚摇了摇头:“她不愿意说。”
梅晚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直接冲向刀汐的寝室,强行开门,里面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