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黛烬清晨出门，他两手空空，离开家时只拿了一封没有信封装着的推荐信。

那是他刚从空白账本里取出来的。

信和账本都是新的。

人生的前二十五年他都不敢记账，所以买来的账本一片空白，但如今，他把这封曾准备永远当作书签封存的信取出来了。

只有取出书签，账本才能记账。

黛烬把推荐信对折三次，小心收好在内侧口袋里，这才快步下楼梯。

白天他能打到车，就不喜欢麻烦别人，坐上路边提前约好的出租车，他上去便和司机报了推荐信里写着的铁路公司地址。

“刘叔，辛苦跑一趟临江路。”

司机群体，大概是包含中年大叔最多的人群。根据黛烬的亲身经历，依靠“身边人理论”可以得出，此群体的含叔量高达百分之九十！其次，该群体拥有啤酒肚的概率也至少有个百分之七八十。

刘叔在出租车前排现身说法，一听这个地址，便了然地摸摸上文提到的啤酒肚。

“小黛也去新铁面试吗？”

黛烬被问得一愣，听出刘叔话里隐含的意思，犹豫半晌，最终还是点头承认。

“是，最近去那儿面试的人很多吗？”

刘叔确认地址无误后，先一脚油门在大马路上驶出二里地，从后视镜里看路况，工作也不忘接住乘客要掉到地上的话。

“多得很，毕竟是铁饭碗嘛，季家的铁路工作，含金量和难度都和公考上岸有的一拼了。这两天招人，来坐车的一多半都是去那儿面试的，什么人都有。”

黛烬垂下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装在口袋里的推荐信，一瞬间有点打退堂鼓。

刘叔的车，他在公司加班有车补的话经常坐，坐得久了，俩人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司机长时间在外面跑，接触的人多，知道的信息不一定比他少，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信息来源了。

“刘叔，那您，知道结果吗？”

“你说面试结果吗？”

“嗯……”

刘叔听后一脸讪笑，但也不想和黛烬撒谎，抿抿唇还是如实说来。

“送去的和接回来的人都很多，但人家一般也不会和我一个司机说面试情况。不过见得多了以后，看脸色就能把结果看个差不多。老实说，应该基本上都没什么戏。人多活儿少嘛，香饽饽都这样。”

刘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害怕影响到同去面试的黛烬心情，连忙找补。

“不过肯定也有成功的，尽力就行嘛。”

“嗯，多谢您。”

“应该的。”

黛烬不再说话，刘叔也就察言观色地不再多言，车子安静地压过漫漫前途，途径目的地，刘叔熟练地靠边熄火停了车。

这趟路这几天来回走过太多次，刘叔都不用瞅计价器，张口就能报数。

“到了，三十一，算三十就行，还给你记账吗？”

黛烬下车，一路绕到司机的驾驶座窗户旁，才弯下腰和坐着的刘叔面对面说话。

“嗯，辛苦刘叔，我们还是老样子，到时候月底一起给您结了。”

刘叔已经习以为常，无所谓地摆手。

“可以的，小黛你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又照顾我这么多次生意，就咱俩这关系，这点小事儿都无所谓的。”

黛烬扯出笑，而后忽然表现得惊讶，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把自己路上在心里打磨过无数次的腹稿状似不经意地复述。

“哦对了刘叔，过年期间我上个公司还给我寄了年终奖，可能是当时离职走得急，主管上报名单的时候没来得及把我名字划掉，记错了，让我白得一份礼品。”

刘叔真心为黛烬高兴。

“那是好事儿啊。”

尽管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可真到把话说出口时，黛烬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做到网上的处事攻略里说的那样镇定，有点勉强。

他不由在心中感叹，攻略这种东西还真是纸老虎，没那么唬人，做了才知道是包教不包会。刘叔看不到的地方，黛烬掌心已经横七竖八地被自己掐了好几道印子。

像是被蚊子咬了，就自欺欺人地在红包上掐几个十字架止痒。

“是好事儿……刘叔，公司送了我两瓶好酒，等我月底结账的时候上门给您送去，也正好有机会再去看看婶儿，特别谢谢您和婶儿一直照顾我。”

刘叔听后惊讶，连连摆手推辞。

“诶呀搞得这么客气做什么啦，每次月底结账你都拿东西过来，倒显得和我见外了，而且每回你婶子看到，你走之后她都要说我的！”

成年人之间朋友处久了，关系有时便会莫名升格。最难的钱这一关过去，面对这些近似亲情的关系处理，黛烬反倒犯了难。

因为他没什么经验。

不擅长接这个话，黛烬就只能自顾自地多说些自己能给的承诺。

“就算我这次面试不上，我人肯定也还在七八区的，不会跑，一定会按时结账。”

刘叔知道黛烬的性格，无奈叹气。

“小黛啊，你每次结钱又没少我的，只是月底一起结而已，不影响，就当是帮叔存着了，还省了每次都要结账的麻烦。”

刘叔说着，又看了眼仪表盘上显示的剩余电量，无意识敛了些笑。

“现在车子不烧油了，都改烧电。我这电车在七八区跑，电费不便宜，车费也就降不下去。来搭车的人嫌贵，来得少，要是没有你每次来照顾，我日子也不好过的哇。”

黛烬很容易便共享到了这份辛苦，主动开起玩笑来苦中作乐。

“那行刘叔，我今天争取面上，等工作稳定下来，我又没车，以后每次上下班我都打您的车。”

刘叔也给面子，跟着喜笑颜开。

“那感情好啊，叔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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