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朴蹲下身去,萦绕白雾的手掌覆在赵雪无的心口,一股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朝内涌入。
待收回手后,她才说:“如今只需要等赵雪无的魂魄回归,这具肉身便能活过来了。”
“但是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灵朴说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白瞳转向阿烛,阿烛仅能从她同样雪白的眉毛蹙紧的弧度,去判断她此时是什么神情。
也正因为她看到了灵朴拧在一块儿的眉头,才让她有些不由地紧张起来,好像早已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了似的。
阿烛还将赵雪无抱在怀中,灵朴冰凉的手掌便已经覆上来,捏住了她的下颌,死死盯着她的那只右眼。
“你的父母是何人?你的眼睛,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阿烛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会跟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自报家门的那种人,但她看着灵朴山君的眼睛,想起她曾经的经历,就莫名想要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告诉她。
“我只有一个养父母,但他们都死了,至于我的眼睛,从记事起它便是这样,但它平时不会显现出来。”
“你可是十二月五日生?今年……十八了吧?”
“我不知道,我从未过过生辰,但,我从被收养至今,的确十八年了。”
灵朴闻言,掐着阿烛下颌的手抓得更紧了,直到疼得阿烛发出闷哼,她才松开她的下颌,转眼抓起她的手腕朝着她天生白皙的皮肤一割。
“嘶……”阿烛下意识要抽回手,但对方握得实在太紧。
皮开肉绽不过转瞬即逝,方才被割伤的位置立马便恢复了原本的完好模样。
灵朴无比庆幸阿烛有自愈能力,否则早在十八年前便被她们杀死了。
灵朴在反复确认之后,忽然脱力般地瘫坐在地面,发了疯似的狂笑起来。她在笑,但阿烛却听不出半分的欣喜,她清润的嗓音这一刻好像被一滩苦水浸泡过似的。
“是鬼胎,是当年那个鬼胎!她居然还没死……奇耻大辱,简直是我武越山的奇耻大辱!”很快阿烛便听到了被捆住的姝原突然激动道
在场的众人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武越山,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没有一人是不曾听说过武越山掌门曾与一只女鬼诞下一女这件事的,只是后来的传闻逐渐美化,关于灵朴山君目前看来另类的眼睛众说纷纭,总之无一与武越山相关。
阿烛瞪着她那双几位师尊死也忘不了的异瞳环视着众人,目光每落到一人身上,那人都要打一冷颤,慌乱地回避她的目光。
这群人都好奇怪,她们好像在看怪物一样在看她。
“没想到这鬼胎竟如此命硬,看我今日不收了你这孽障!”
三位师尊齐力解开了灵朴山君的绳索,推着手中的剑便在阿烛的身下布起了阵。
“我看谁敢!”灵朴朝着几人斜睨过去,被曲云空搀扶着站起身来:“我如今是武越山掌门,整个武越山皆有我一人说了算,我看你们谁敢造次!”
“山君,您就算是要炸了武越山,那也是要同我们三位师尊商议的,当年我们三个能助你赢得掌门竞选,今日,便也可废了你!”
姝原大言不惭道。
灵朴抓着衣角纠结了一会儿,最终选择带着阿烛逃跑。
阿烛虽然自愈能力极强,但她肩膀上的桃木剑伤就足以说明捉鬼的法器是能克制她的,而武越山人最不缺的就是捉鬼的东西。
她们一路飞奔,逃窜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此洞被湍急的瀑布遮挡,除非有意靠近否则很难看到此处还有一个洞口。
这山洞是灵朴山君这些年忙里偷闲寻得的,她只需在洞口布下屏障,任谁来也感受不到她们的气息。
但这山洞内潮湿阴冷,除了哗哗的瀑布声外,还有在不断滴落,空灵的滴水声在洞中回荡。
曲云空在洞外捡来了树枝,丢了张符进去便轻松燃烧起来。
阿烛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她的面部被烘烤得发烫,双眼也烤得干涩,不自觉便渗出水渍,像布上了清晨山林间的薄雾。
赵雪无被平放在一旁的石床上,她身上的血渍已经被清理过了。
“秦烛姑娘,喝点水吧。”曲云空忙前忙后,将烧好的一碗泉水送到阿烛手中,她才终于能坐下歇息。
阿烛捧着手中这碗清澈的热水,迟迟没有要喝的意思,但却借着火光,看到了倒影在水面上自己右眼的瞳孔。
她在奉宁村这些年过得一点也不好,她曾无数次想要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但却又常常在心底憎恨他们的抛弃,想着若是哪天真见到他们了,她一定不会原谅。
但她的生母偏偏是从程若口中听闻后,还短暂心疼过的灵朴山君,而另一位不知如何同灵朴将她孕育出来的,是一只女鬼。
什么憎恨什么心疼都没有了,她现在只心疼自己,人还没做明白就得知了自己还要做鬼这个事实。
阿烛想问灵朴,凭什么仅凭她问的那几点就确定她是她的女儿,但抬头看到她那张脸后,她又将眼皮垂下去了。
难怪自己如何在外奔波肤色依旧白皙,原是遗传。
阿烛觉得此刻大家应该说些什么,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又像是都在等待着谁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