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话,便在此处说吧,我走了好久,实在太累了。”
灵朴挣脱了砚昭的手,直接坐在了回廊的坐栏上锤着小腿。
她的手脚是重新长出来的,的确不如从前好使,也比从前累得更频繁了。
砚昭注视着她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忽然长腿往前迈出一步,蹲下身来握住了灵朴的脚踝。
灵朴下意识去推她的手背,那人却越抓越紧,另一只手的指腹还在用舒适的力道捏着她的小腿。
“那日你说你能摆平一切,叫我先安心回去,便是叫我如此安心的吗?”
灵朴终于在这一刻明确了砚昭这么多年都未曾改变的心意,于是手掌便亲昵地覆在她的头顶,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至砚昭全身。
“但是你很听话啊,没有再去武越山伤害任何一个人。”
“因为你说那是你的家,我以为你只是想回家了才没有再去找你,谁能料到再次见你,你却被你口中所谓的家人,伤害成这幅样子。”
砚昭眼中含泪,只盯着她的腿,没有去跟灵朴对视,她生怕一对视,往日端起来的君主威严便烟消云散了,万一被路过的仆从瞧见可就不好了。
“我没事,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在你面前坐着呢吗?”
“这叫好吗?”
“能再与你重逢便是最好的。”
砚昭终于抬头,对上灵朴那双银白色的瞳仁,心里更是堵得慌。
她将灵朴的脚踝轻轻放下,又抓起她的手摩挲着:“此后不论遇到任何事情,你只管躲在我身后,不准再离开我了,没有你的十八年,真的好难熬。”
“好,我答应你。”
砚昭有十八年的话要跟她说,但开口时却又觉得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与其将灵朴痛苦的记忆重新掀开,不如便在往后的日子里加倍待她好。
用幸福的记忆盖过痛苦。
“对了,我这次回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阿烛……她手无缚鸡之力,在人间经常被欺负,好几次险些丧命,我想——”
“好。”
灵朴无奈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好。”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况且阿烛是我们俩人的女儿,我自然也不会再叫她受委屈,待她从人间回来,我便带她入族谱,认祖归宗。”
“好。”
阿烛从门里出来时的确是在人间的边界,不过已经远离守卫区了,眼前是一望无际散发着燥热的沙漠,阿烛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回头看了一眼门的另一边。
她哪里知道要往哪里走,才能走出这片沙漠然后去到武越山山脚下。
她正要扭身回去,却在胳膊扫过腰间时,将不知何时被塞在腰带上的卷轴给扫落在地。
“这是什么?”
阿烛嘀咕着,俯身将其拿起,解开中间绑着的金丝绳,绳子上边还挂着一个指南针。
她将卷轴摊开来看,能看出这是整个人界的地图,还给她标记好了走出沙漠的路线。
只需要出门之后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
阿烛撸了撸袖子说干就干。
沙漠白天的气温实在太高,她虽然穿得不多,但太阳晒在皮肤上实在太疼,她只能见卷轴摊开放在头顶,才能勉强抵挡强光的照射。
度过不沉海时她的身体就已经是半死不活的状态,连歇都未歇,便又来了一趟沙漠,这样极寒与极炎交加,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懵得她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靠着自己极强的意志力走出了这片沙漠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正好途径一个小镇,便在此歇了一个时辰,填饱肚子,才又接着走了两天一夜,来到武越山山脚那座草庐前。
阿烛的嘴唇干燥起皮,眼前的事物模糊一片,她呼吸时都感觉吸进来的空气像刀片在割着她的鼻腔和喉咙。
她拎着手中的水壶跌跌撞撞地往草庐走,忽然模糊的实现中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那个身影正站在围栏门前,指着她这个方向高兴地蹦来蹦去。
好像还喊了什么,她听不清了,只觉天地忽然翻转过来,脑袋磕在了满地石子上,水壶顺着往湖边滚了下去。
等她再度清醒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嘘嘘那张可爱的小脸,正眨巴眨巴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她。
阿烛跟嘘嘘对视上后,没有其他反应,只是不明所以地说:“嘘嘘,你在做什么啊?”
嘘嘘立马露齿笑了出来,从跪着的床上下来,一边喊一边跑出房间:“阿娘!阿烛姐姐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