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都这会儿了还有人来?”
江酌转头看了一眼,回头对上陆见真的视线后,一瞬了然,“看来是找我的。”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摆,刚要起身,余光瞥见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微微一顿,而后就毫不客气地朝对面的陆见真伸出了手。
高束成髻的长发没了木簪的固定瞬间散落下来。
陆见真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罪魁祸首已经绾好发,走到了观门口。
“你……”
“明天还你个新的。”
昏暗的夜幕下,江酌的笑容分外得意。
陆见真眼不见心不烦地摆了摆手:“送你了。”
“多谢师弟。”江酌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回身拿下了门上的横栓。
老旧的观门吱吱嘎嘎地打开。
一个侍卫打扮的年轻人站在门外,礼貌开口:“请问江道长在吗?”
“我就是。”江酌点了点头,“有事?”
侍卫拱手行礼,而后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奉陛下旨意,请道长进宫。”
“现在?”江酌看了眼令牌,“那走吧。”
侍卫明显一愣,目光落到江酌身上,忍不住道:“那道长用不用换件外袍?”
“嗯?”江酌垂下目光看了眼沐浴后才换上的旧道袍,“大象无形,何必在意这些。”
侍卫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巷道狭窄,马车停在外面路口,还要劳烦道长多行几步。”
“好说。”江酌转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师弟?”
“听到了,”陆见真的声音从寂静的夜空中传了过来,“记得关门。”
“墙都塌了,关不关门有什么分别?”
江酌口中说着,手上却十分听话地关上了观门,跟着那侍卫朝巷外走去。
*
皇城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三皇子病了半月有余,虽然病势蹊跷查不出因由,但也只是身体虚弱下不了床,今晚却不知怎么,喝完惯例的汤药后突然呕出了几口鲜血,话都没说上一句就昏死了过去。
其母郑贵妃吓了半死,匆忙地让人请来了所有当值的太医。
龙体抱恙的元成帝严兆也被惊动,衣袍没来得及换就赶去了贤德宫,这会儿正心神不宁地坐在外间的软榻上念经。
“陛下,太孙殿下到了。”
禀奏声刚落,皇太孙严荫之已经裹着一身夜风进了门。
“皇爷爷!”他年岁并不大,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稚气,看不出丁点国之储君该有的持重,连行礼都是草草了事,没等元成帝应声就自顾直起了身子,“您病还没好呢,怎么穿这么少?”
“已经好多了,”元成帝睁开眼,瞧见身前那张带着担忧的脸,原本紧皱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点,“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不在府里休息?”
“来看看,”严荫之扫了眼软榻另一边正哭得梨花带雨的郑贵妃,“三叔怎么样了?”
元成帝朝里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严荫之蹙起眉,起身走到里间门口。
本就不大的空间里这会儿几乎汇集了整个太医署。
几个太医围在书案前,或是在写方子,或是在翻医书,还有几个虽然极力压低了声音,也看得出是在争论。
他们身后床榻上,才八岁的严彻双眼紧闭,意识全无。
……就像是已经死了。
因为各种缘故,严荫之和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余岁的皇叔并不亲近,有时候甚至算得上讨厌。
但眼下本该活蹦乱跳的小孩成了这副样子……
“怎么这么多人还没查出缘由,”他闭了闭眼,回身看向元成帝,“我去请林太医过来?”
“林太医先前也不是没来过,这么晚了殿下又何必折腾已经致仕了的老人家?”
郑贵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啜泣,用锦帕轻轻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泪光盈盈地看着元成帝,“陛下,还是请张天师吧?”
元成帝没应声,眉头紧紧锁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里的流珠,明显是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