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琥珀色的双眸被滔天的怒火冲得猩红,他拾起脚边的竹篮,重重的扔出去。
屋内传来萧戟的声音:“谁?”
萧戟追出去,身影当场消失,林纯怔怔地坐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以为是萧戟回来,高兴地抬头,却看到死瞪着他冲过来的虞烬,一下慌了。
虞烬瘦弱的身体将林纯重重扑倒在床上,扼住脖颈,死死收紧。
“救、救命……呃……师尊……”窒息感扑面而来,林纯一边挣扎一边无助呼救,却无济于事,视野变得越来越黑,只剩下一双被恨意疯狂充斥的眼睛,他听到虞烬癫狂的辱骂声,“贱人!去死!去死啊!你还叫他?他不会来救你的,你死了他也不会知道……”
不,就算知道也无所谓。
只有得到圣童的允许才能出城不是吗?那他不同意就好了,这样萧戟就会永远地陪着他,他会把他关起来,做他一个人的夫君……
这样想着,虞烬的眼睛里闪烁着痴痴的愉悦,明明是在杀人,红润的唇瓣却咧开,不合时宜地笑了声。
然而就在他松懈的刹那,林纯又重获了力气,他剧烈的挣扎起来,重重的推了虞烬一把。
“啊!”虞烬身子一倒,林纯从他身下逃了出去。他深深一吸气,毫不犹豫的再次爬起来,伸手向前一抓。
“师尊救我,师尊……啊!”林纯手足无措的呼唤着,头皮传来剧烈的疼痛,头发被人紧紧薅住,整个身体都被拽了回去。
“还想跑?”虞烬喘着气,死死掐住林纯的脖子,手底下大动脉疯狂跳动,他一点一点收紧,指甲都扣进皮肉里。
“死……你死掉就好了……快死。”虞烬喃喃念着,冷汗兴奋地从额头滑落,也不知道他这么纤细瘦弱的身体哪来那么大的力量,渐渐的,掌心下的血液不再流动了。
死了。
林纯终于死了。
“哈。”看着那张年轻但却已经失去生机的青紫面孔,虞烬短促的笑了声,紧接着被无穷无尽的快意淹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神经质地坐在尸体上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可能是太用力了,猛然咳嗽一声,“咳……咳咳!”
就在他抚着胸口又痛苦又快乐地给自己顺气的时候,突然一顿,茫然抬头,看着晃晃悠悠的屋顶道,“怎么……”
啪!
屋顶一块瓦狠狠摔下来,房要塌了!
虞烬猛然跳下床要逃,可脚刚一落地,脑仁就一阵钻心的痛,密密麻麻的说话声响起,视野也变得混沌,出现了一幕幕熟悉的场景。
“师尊!师尊!救……救救烬儿!”
师尊越过他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师尊?烬儿在这呢。”
师尊抱起了林纯。
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这是梦。
他重复了一百三十二次的梦。
“迁元城早被恶鬼屠了……师尊也已经不要我了。”一块又一块的石头砸在虞烬身上,雪白的胳膊早已变得血肉模糊,他无力地躺在废墟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条深不见底的河里。
全身冰寒刺骨。
“看吧!这就是对你千好万好的师尊。”魔尊骤然出现,尖锐的声音充满嘲讽,“原来紧要关头,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抛下,选择别人,只因为林纯天赋异禀,而你是个心性浮躁的废物。现在你还觉得萧戟爱你吗?”
“……”虞烬怔住了,苍白的唇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
魔尊如同看了一场好戏,胜利的感觉油然而生:“我早就说吧……”
他刚起话头,就听到虞烬又低又弱道:“他爱我。”
魔尊直接愣住了,面色变得无比难看:“什么?”
“他肯定是有苦衷的。”虞烬垂下的眼眸里委屈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恨意,“一定……”,天崩地裂中,他用力垂着地面,好看的手变得血肉模糊也无知无觉,“一定是林纯那个贱东西的错。他该死!要不是他出现,师尊怎么会不要我?全都是他的错!他该死!该死!”
魔尊本来还想恨铁不成钢的破口大骂几句,话刚一出口就停住了,他看着越来越疯,不断重复着“该死”的虞烬,眸中浓重的震惊。
“真是……”他用气声说了句,转而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似的畅快地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看中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大笑着,城外的护城河随之颤抖,原本被堤坝阻挡住的洪水一瞬间变得汹涌——
城中行走的民众听到一声呼啸声,似乎是从天上传来,困惑地抬头望去,“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却陡然传来一声尖叫:
“水!洪水来了!”
“救命!救命啊!”
无数的城民拉着孩子,背着背篓逃窜,却抵挡不住无情的洪水。
迁元城再次覆灭了。
……
“师兄?师兄?”林纯把师尊给的药丸化到水里,一勺一勺的给刚醒没多久的虞烬喂下。
可还没喂多久,好生生坐着的人又走神了。
他叹一口气,用手掌在虞烬的眼前挥了挥,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眸终于有了些动静,抬头望过来。
林纯松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说起这几天的事。
他说虞烬受伤后萧戟震怒,带着长老们蹲守了七天七夜,亲自擒住了放出巨龙,残害弟子的邪修。那巨龙也被他一把灵力剑狠狠钉在山峰上,血流成河,曝尸百日。
“现在外面都知道,萧戟的弟子最不能惹,惹了就和那巨龙一样的下场呢。这几天师尊忙,过几天他就来看你了。”说后一句时,林纯没来由的心虚,但他知道虞烬爱听什么,也想让这样憔悴的虞烬早点打起精神来,于是摸摸鼻子掩去了眼里的不自然道。
可他都这样努力了,再一勺递到虞烬面前时,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听的,反而眼神直勾勾的盯在他脸上,令人胆寒。
林纯压下耸起的汗毛,吞吞口水问道:“师兄,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看到虞烬在他问话后苍白的唇动了动,可他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于是林纯皱皱眉,矮身凑过去。
“师兄,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林纯认认真真道。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个嘶哑古怪的声音:
“你怎么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