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紫竹端了一碗水来,放在了闻修明面前。
季疏筠:“此处简陋,只有清水招待闻公子,还请闻公子莫要嫌弃。”
闻修明连声说着“不会”,当即端起碗喝了一口,刚咽下去,整张脸便皱了起来。
这水又苦又涩,实难再喝下去第二口,然而他还是闭着眼将整碗水都喝了下去。
放下碗后,缓了好一会儿,方觉得舌尖那抹苦涩的味道淡去,他这才打量起这间屋舍。
屋舍一眼就能看尽,最显眼的就是摆放的四张床榻,分不出什么起居和内室。
闻修明意识到这点时,立刻收回了目光,眼睛只看着面前的空碗。
看到这空碗,舌尖又泛起那抹又苦又涩的味道,眼睛里渐渐泛起潮意:“疏筠,对不起,我不想退亲的。”
“我知道。”季疏筠轻声道。
“你也是身不由己。”季疏筠又道。
闻修明抬起眼:“我不信京中的那些传闻,定然是有人污蔑于你,我、我会去再求求父亲母亲,重新定下这门亲事,我只想娶你,不想娶别人。”
季疏筠却没说什么。
闻修明顿觉手足无措,桌下的手指攥了攥,忽而想到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张契书和一张字条,最后还有几张银票。
他将这些推至季疏筠面前:“得知你被送来了居养院,知道这里定然有诸多不便,这两日便寻了几处宅院,这几处宅院都毗邻巡检司,相对稳妥,不会有歹人滋扰。”
说着先将那张契书打开:“这座宅院在德胜街,我已经买了下来,你若愿意,可以直接搬进去。”
然后又将那字条展开:“这上面便是其他几处宅院所在的街巷,若你不愿搬进德胜街那里,我还备了五百两银票给你,可以另行租赁。”
说到此处,闻修明顿了顿,带着几分羞愧:“买了那处宅子后,我现在只有这么多银钱,不过你别担心,我、我还可以卖些字画,你知道的,京中不少人都想求我墨宝,用不了几日,我就能再赚一笔银钱,到时候再送过来给你。”
松月和紫竹见闻修明这般,一时露出惊诧之色。
季疏筠神色却没什么变化,依旧淡静,她将那字条和五百两银票拿了过来,道:“多谢闻公子好意,银票我留下了,宅院的契书闻公子请收回去吧。”
闻修明见季疏筠能收下银票,心下多少也松了口气。
只听季疏筠又道:“闻公子墨宝千金难求,这么多年一直只赠不卖,闻公子如今并非为生活所迫,实在不必开此先例,清名难立,毁誉易成,闻公子当惜名。”
闻修明听此,复要开口,就听季疏筠继续道:“闻公子相赠的这五百两,已经足够普通百姓一辈子生活无忧,何况现在天下太平,我亦非无用之人,自能于京中立足。”
听此,闻修明便咽下了想说的话。
天色已晚,大雨也已经停了。
闻修明将那张契书收回,站起身来:“那、那我就告辞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季疏筠也站了起来,吩咐道:“紫竹,去送送闻公子。”
闻修明行至门处,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季疏筠,犹豫着开口:“疏筠,你能不能像少时一般,再叫我一声修明哥哥?”
季疏筠却垂下眼:“天晚路滑,闻公子要万分当心。”
闻修明动了动唇,终究苦涩一笑,转身离去。
等闻修明身影看不见了,松月才开口:“闻公子对姑娘还是有情谊的,看来这亲事也只是闻寺丞和闻夫人想退,并非闻公子意愿,若闻公子求得了闻寺丞和闻夫人同意,姑娘还会答应吗?”
季疏筠:“他没能拦住闻寺丞和闻夫人登门退亲,自然也求不到二人同意再结亲。”
松月听此,有一瞬失望,毕竟闻公子对姑娘还是很好的。
紫竹恰好进来,却问:“姑娘既然知道闻公子求不到闻寺丞和闻夫人的同意,为何还收了他的银子?”
季疏筠:“我若不收,他心中就一直有愧,他本也没做错什么,不过是遵照父母之命罢了,如今我身负污名,换成谁家都会做这样的决定,他能做到今日这般,已然很不容易,何必让他因此愧疚?”
紫竹想了想,的确如此。
闻家书香门第,世代清流,闻公子又买宅子又送银钱,已经将私库的银子全拿出来帮姑娘,还不顾清名要用他千金难求的墨宝去换钱,能做到这般已然不易。
自古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闻公子的确不能违逆。
要是闻公子祖父闻老太傅还在就好了,定然知道姑娘是被污蔑的。
如今太傅府是闻寺丞和闻夫人掌家,这二人虽不至于昏聩无能,却也少了些明辨是非的能力,可惜了闻公子和姑娘的这桩好姻缘。
“姑娘,如今咱们有了银钱,要赁座宅子搬出居养院吗?”紫竹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