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初乃忠武侯郑兴的孙女,为郑世子最为宠爱的一位姨娘所出。
只不过姨娘难产而死,郑婉初便被记在世子夫人名下,当成嫡女教养长大。
郑婉初是忠武侯府唯一的孙女,全府上下对其十分偏宠,就连郑贵妃对她也十分疼爱,时常召入宫中陪伴。
她和端王同年出生,生辰仅相差几日,二人算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已然是既定的端王妃。
然而本朝皇子及冠方可娶妃,故而郑婉初要等到芳龄二十才能同端王大婚。
只是好不容易等到端王即将及冠,郑婉初父亲郑世子却突然暴毙,她又要守孝三年,因此直到现在,郑婉初还未出嫁。
郑婉初容貌并不出众,却喜穿素雅衣裙,因郑贵妃对其十分疼爱,身上的每件衣裳都是名贵料子所制,远远看上去也有几分清冷味道。
她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京中便时常将她和同样饱读诗书清冷孤傲的季疏筠放在一起比较,几年都难分高下,最后被并称为京城双姝。
季疏筠的清冷是与生俱来的,她不止身姿容貌清冷出尘,性子也一样清冷,很少主动和人交好。
郑婉初却不同。
她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待人和气,京中不少闺秀都唯她马首是瞻。
二人在宫宴和各府宴席时常遇见,每次郑婉初都会主动前来同她说话,还时常去相府走动。
在众人眼里,二人自然关系极好,可在季疏筠眼里,二人不过点头之交。
宴席上,郑婉初主动前来说的也不过是几句寒暄之言,至于时常相府走动,却并不是找她,而是去找她的堂妹季疏瑶。
此刻她和璟王已经要上马车,郑婉初在她后面出宫,以二人的交情本可以不必打什么招呼,可郑婉初却还是叫住了她。
季疏筠站定,先同身边的璟王轻声说了句:“稍等一下可好?”
璟王微微垂着头,似是没有听懂,却也没上马车。
季疏筠便等郑婉初走近,同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淡淡叫了声:“郑姑娘。”
比起郑婉初对她的熟稔亲近,季疏筠可以说是十分冷淡。
郑婉初却毫不在意,依旧笑着同她寒暄:“前些日子听闻你去了城南居养院,想着那里必然简陋,便亲自去送了些衣物给你,没成想到了那里才知道,你已得圣上赐婚,搬去了别处,倒是让我扑了个空。”
季疏筠平静淡漠地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郑婉初顿了顿:“我这么做可是打扰到你了?”
季疏筠淡声:“郑姑娘,你是忘记同璟王殿下行礼了吗?”
话音一落,郑婉初面色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僵。
宋煜依旧微垂着头,眉梢微动。
郑婉初的僵硬也只是一瞬,很快便神色如常。
她似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略带歉意地行了一礼,温声道:“臣女见过璟王殿下,臣女见到疏筠一时高兴,便忘了礼数,还请殿下见谅。”
宋煜自然不会说话。
他不仅没说话,脑中还模模糊糊记起了他还痴傻之时,在坤宁殿宫宴遇见小古板的情形。
那时她应是十一二岁的模样,见到他后先行行礼,然后见他流了口水,才掏出帕子帮他擦拭。
自他痴傻之后,虽然鲜少见人,可总还会遇见一些。
这些人见到他要么漠视,要么嘲笑,要么有那顽劣之徒妄图捉弄于他,虽都被他以突然发病之名让他们吃了恶果,却唯独没有同他行礼的。
此刻那个什么郑姑娘熟稔地叫着小古板闺名,小古板只疏离地叫她“郑姑娘”,一看就知道二人关系并不亲近。
这位郑姑娘打着关心的名义前来和小古板套近乎,小古板却只注意到她没给他行礼!
宋煜心下一笑。
小古板有时候还真是继承了老古板的遗风啊,一句话就噎的人上不去下不来的。
宋煜越想越好笑,小古板可太有趣了。
季疏筠见郑婉初给璟王殿下行了礼,这才再次开口:“郑姑娘从宫里追出来,可是有事?”
郑婉初有些傻眼,合着刚刚她说的那一堆话,敢情是白说了?!
宋煜本来就在忍笑,听此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发出了声音来。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在装痴装傻,只好暗暗深吸一口气,嘴里如同稚儿一般“噗噗噗”的喷起口水来。
郑婉初和她的丫鬟就站在二人面前,离着仅有两步之遥,宋煜这一“噗噗”,噗了她们主仆二人一头一脸。
她被丫鬟扶着赶忙后退两步,即便再有温婉贤淑之名,此刻面上也起了一丝愠怒。
季疏筠则有几分心惊肉跳,心下紧张地担心璟王这是不是要发病了。
她赶忙温声哄道:“王爷,咱们这就上马车回府,好不好?”
声音全然不见同郑婉初说话的冷淡疏离。
宋煜自然不能现在就上马车,他抽出了马鞭,“啪”地一声甩在前方空地上。
长越本在马车旁规规矩矩地等着,见自家王爷这是要准备“发病”,便迅速冲去了前面。
他双臂猛地紧紧抱住宋煜,嘴上同季疏筠道:“王妃,您快先上车,我怕王爷伤着您。”
季疏筠除了上午见过璟王往嘴里倒茶的发病样子,就只听说过璟王剪杨侍郎胡子的发病情况,除此之外,还没见过别的发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