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筠点点头,端起茶盏缓缓喝了起来,喝了两口将茶盏放下,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事关扬州,王氏不能不挂心,试探着问道:“敢问王妃娘娘,扬州近来发生的这桩事是什么事?”
季疏筠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似是对王氏如此挂心此事感到几分疑惑,旋即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倒是忘了,婶母的父亲现在是在扬州任通判一职。”
她少见地露出一个安抚的神色,接着道:“婶母放心,这桩事与王通判没有多大干系,不过是一桩小事而已。”
没有多大干系,就还是有干系。
季疏筠越是说的不清不楚,就越吊王氏胃口,就连宋煜都好奇起来。
不过以宋煜近些日子对季疏筠的了解,她绝不会无的放矢,不是在给王氏下套,就是又在坑王氏。
就像昨日故意让厨司备了一桌荤膳,只让王氏眼巴巴瞅着,最后让她闻个味就撤下去了。
宋煜心下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热闹,面上依旧威仪沉肃。
果然,王氏坐不住了,再次开了口:“这桩小事可是与臣妇的父亲有关?”
季疏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闲话家常一般说道:“此事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只不过闹到了扬州府衙,扬州知州升堂审案,王通判自然要列坐听审,如此,便与王通判有些干系。”
王氏一听是这么个干系,立时放下心来,对这桩闹到扬州府衙的小事也没了兴趣。
毕竟各州各府三五不时就有几桩案子,桩桩父亲都会列坐听审,按王妃的话来说,就都与父亲有干系了。
大案她可能还有些兴趣听听,小案她可没什么兴趣。
再者,如果此案闹的沸沸扬扬十分之大,母亲前日里来的信怎能不提?
然而即便她再无兴趣,还是要再问上一嘴是什么案,否则岂不是显得她太过功利?
王氏便再次问了出来。
季疏筠这次没再兜圈子,径直道:“这桩案是一桩嫁妆侵占案。”
话音一落,王氏一惊,肚子里的一颗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面上都可见的紧张了几分。
她猛地望向季疏筠,意图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些什么。
是真有这桩案?还是季疏筠故意胡编了这么一桩案就是为了点她些什么?
她看出了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
然而季疏筠的神色一如平日,依旧冷冷清清,让王氏看不出分毫。
王氏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端起茶盏想喝口茶压下心里的震惊,然而茶盏已经空了。
季疏筠似是没注意到王氏的震惊,继续缓缓说道:“我朝律例,女子出嫁,嫁妆可到官府投税印契,这样一来,嫁妆单子的主册上就会有官府印契,即便主册不慎遗失也无妨,官府还会留存一份以供查阅,为的就是日后若是有什么纠纷,官府可以凭借印契或者存档来断定归属。只不过……”
季疏筠停了停,看了王氏一眼,才又道:“只不过许多高门富户怕因此泄露了家财选择不去官府投契,久而久之,这项律例许多人便不记得了。”
“扬州这桩嫁妆侵占案中的女子,娘家已无亲人,其夫家便想贪占了女子的嫁妆,花了大价钱伪造了嫁妆单子,没想到女子的嫁妆已在官府投了契。”
季疏筠又慢悠悠看了王氏一眼,王氏脸色已经维持不住镇定。
季疏筠:“案情一目了然,那女子夫家伪造嫁妆单子,又侵占了女子的嫁妆,二罪并罚,判其夫家返还嫁妆,已经花用的折成现银,因侵占数额巨大,夫家还被罚了杖刑一百外加徒刑三年。”
说着季疏筠轻叹一声:“其实这些都还不算什么,那女子的夫君本都已经过了乡试考中了举人,这举人功名也因此事被除名了,并且还被勒令终身不得入仕。”
王氏彻底被吓住了,她喃喃出声:“那女子、那女子夫君没了功名,于她有什么好处?”
季疏筠扫了王氏一眼:“亲人不慈不义,断亲的都有,男子若不是同女子成亲,连亲人都算不上,舍了就是了。”
舍了就是了?
王氏心下大骇,一时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吉英回来了,将季疏筠交给他的两张嫁妆单子送回,并说道:“娘娘,相府送来的嫁妆都已经清点完毕,和单子都对得上。”
季疏筠轻轻颔首,拿过早就备下的笔墨,在两份嫁妆单子上写下:季家二夫人王氏,送至璟王府嫁资已逐项清点完毕,与册无异,以书为凭。至和三年六月初五。
写完交给吉英:“去请婶母签押。”
王氏心下还惊骇着,见昨日见过的内官拿着两张嫁妆单子让她签押,便恍恍惚惚地接了过来,等看清上面写了什么,气的差点将一口气没上来。
这死丫头是处处防着她呀!
写上这么一句话让她签字画押,是怕她日后对外散布相府不止出了这些嫁妆给她么?!
王氏咬着牙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又不甘不愿地在上面按下了指印。
吉英将签押完的两张单子交还给季疏筠,季疏筠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