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是一刻也坐不住了,来时的愉悦心情荡然无存,当即起身告辞。
然而即将踏出殿门的时候,季疏筠忽然叫住了她。
王氏停下了步子,咬了咬牙转过身来。
季疏筠:“婶母,不知三妹妹的亲事,如今有没有容易些?”
此话一出,王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身边的任嬷嬷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当初她以季疏筠满身污名,致使她小女儿季疏瑶难以议亲为由,提出假意将季疏筠逐出相府,还说等瑶儿亲事议定,那时候污名一事也淡了,便将她接回来。
虽然她并未真的打算将她接回。
季疏筠整日埋首于书册,于人情世故上更是一窍不通,满京城无一闺秀同她交好。
她这样的心思算计,季疏筠哪里能看得出、猜得到?
可此刻,王氏听着季疏筠这句没什么起伏的问话,看着她脸上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清冷神色,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惊惶。
她压下心头的惊惶,用力挤出一丝笑:“如今瑶儿正在丧期,还不能议亲,想必再过月余等瑶儿出了丧期,亲事应该会容易。”
“大胆!”
王氏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吉英的一声呵斥,把本就惶恐的她吓的惊了惊。
吉英:“季二夫人这话,是在说王妃不孝么?!”
王氏又惊又懵,她话里哪有这个意思?
吉英:“季三姑娘还在丧期不能议亲,王妃为季三姑娘堂姐却已大婚,季二夫人不是暗指王妃不孝是什么?!”
王氏一听立刻急了。
季疏筠乃圣上赐婚,礼法和君命之间,自然君命在前,礼法在后,她哪里有这个胆子说圣上不顾礼法强行赐婚?这与说圣上昏聩有何区别?
王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妃娘娘,臣妇、臣妇绝无此意!还请王妃娘娘明鉴。”
“王妃娘娘,臣妇是何等性子,您是、您是知道的呀!就算借臣妇十个胆子,臣妇也绝不敢暗指王妃不孝!更不敢……”更不敢暗指圣上昏聩的呀!
季疏筠不轻不重轻叱了吉英一句,让他不得无礼,然后让王氏起来。
季疏筠:“婶母为人如何,侄女自然知晓,婶母不必惊惶,既然三妹妹议亲容易,那我也就放心了。”
王氏额间已经吓出了一头惊汗,听了这话更是心有惴惴。
她有气无力地同季疏筠告辞,脚步虚浮地出了璟王府。
直到上了相府马车,王氏还没缓过神来。
她无意识地抓着任嬷嬷的手,喃喃出声:“她是不是都知道了?她是不是要报复于我?”
任嬷嬷也吓得不轻,却还是安慰道:“夫人何故说傻话自己吓自己?您又没做什么太过分的,王妃报复您做什么?”
王氏抓着任嬷嬷的手一紧:“江氏的嫁妆,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否则她为何要说扬州这桩案子?还有、还有瑶儿,否则平白无故的,她为何要问瑶儿议亲是不是容易了?”
任嬷嬷手上吃痛,却还是忍着继续安慰道:“王妃不过是和您闲话几句家常,再关心关心三姑娘,再怎么说相府都是王妃的娘家。”
王氏摇了摇头:“你没听她说亲人不慈不义都可以断亲,到时候她又怎会顾念什么亲情?”
任嬷嬷:“这哪里一样?夫人您想想,如今王妃是嫁给了一个傻子,将来总要靠娘家给她撑腰的,即便她不想顾念亲情,为着她自己也不得不顾念着些。”
王氏还真被这话安慰到了几分,她手上的力道松了松,道:“对,对,嬷嬷你说的……”
王氏顿了顿:“嬷嬷,璟王殿下真的是个傻子吗?今日我怎么瞧着和常人无异?”
任嬷嬷回想了一下,也不敢保证,可前阵子璟王宫外发疯可是被不少人瞧见了,可没人说璟王看起来像正常人。
任嬷嬷:“璟王若真正常了,以璟王的脾性,怎会一言不发像个石雕一样坐了大半日?”
王氏想了想,璟王没痴傻之前,不是跑马射箭,就是蹴鞠马球,一刻都闲不下来,像今日这般端坐一动不动还真没见过。
可她又想到璟王那凌厉的眼神……
应当是与生俱来的吧?
毕竟再怎么说璟王也是皇子,即便成了傻子,一身威仪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样一想,王氏微微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