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金兰从忠武侯府回来后,前去打听季疏筠被喷唾抽了鞭子和差点杀了人这两件事的人也回来了。
打听到的消息和郑婉初刚刚说的一样,看来的确是她们几人误会了。
邵金兰当即不再耽搁,即刻又出了门,去当日群仙楼小聚的几人府上,替郑婉初解释此事。
就在邵金兰替郑婉初去各府奔波时,璟王府的车马已经出了城门。
城外人烟稀少,季疏筠便将马车两侧的车帘挂起,让外面那一丝极轻的夏风吹进来。
车内的案几上已经摆了时令鲜果和茶水糕饼,散发着阵阵清甜。
季疏筠拿出一只拳头大小的象牙鬼工球,塞到宋煜手中。
这是早就为他备好的,以防他在路上觉得无趣发了病。
只是当她目光无意间扫过宋煜时,却见宋煜身姿笔挺坐的端端正正,就连脸上也依旧严肃,目光冷厉威仪,嘴角还紧紧绷着。
季疏筠哑然失笑:“王爷,现在没有外人了,无需再这般严肃,在府里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就好。”
然而宋煜神色依旧威肃,目不斜视,只在季疏筠话落的瞬间,迅速又矜持地点了个头。
季疏筠再次失笑,嘱咐了宋煜几句,便拿出书册看了起来。
等季疏筠埋首于书册时,宋煜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紧绷的嘴角放松下来,又不着痕迹地微微扬起,目光望向手里的鬼工球,时不时用修长的手指拨弄两下,最后微微偏头朝一旁的季疏筠看了一眼。
他早就见识过小古板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秉性,今日更是让他看到了小古板身上的其他性情。
她聪慧狡黠,却又直白坦荡。
三言两语就让那邵六姑娘懵在了当场。
还四两拨千斤地让众人看清了加诸在她身上的谣言真相,将藏在背后的始作俑者郑婉初拖了出来,晾在了天光之下。
同时,还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承认了自己有过想让马蜂蜇郑婉初的想法,丝毫不在意别人会因此如何看她。
小古板这些日子的行事脾性,无论她对郑婉初还是对季家二夫人,都能看出她不是那任人拿捏、任人欺凌的性子,为何却对污名一事闭口不言?
宋煜微扬的嘴角压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再次微微偏过头,看向正埋首于书中的季疏筠。
这本书宋煜见过,就是这些日子小古板一直研读的那本《医源杂录》。
小古板是真的想治好他的痴傻之症,否则也不至于时刻将此书带在身边。
宋煜转了转手里的鬼工球,将其放在一边,拿过置于案几上的湿布巾擦了擦手,拣起一块软香糕递到季疏筠唇边。
季疏筠正看的认真,一股甜香忽至,她不由得抬起了头。
就见宋煜已经卸下一身威仪严肃,嘴角咧出她熟悉的痴笑,目光里却没有往日里的那副傻相。
季疏筠也没多想,微微张嘴,咬了一口。
软香糕松糯香甜,用糯米和粳米磨制成粉蒸制而成,里面除了糖霜,还加了薄荷汁,香甜里便多了一味清凉,十分适合夏日食用。
正想再咬一口时,就见余下的半块已经进了宋煜的口中,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如当日在宫里捉弄她一般。
季疏筠愣了愣。
宋煜是稚儿心性,也会时常有捉弄她的举动,可这样的目光在宋煜眼中还是第一次出现。
这实在不像一个有痴傻之症的人会有的神色。
季疏筠回过神来,再想细细看上一眼,就见宋煜眼睛里哪还有什么似笑非笑?
想来是她刚刚看错了。
季疏筠摇头笑了笑,拿起书册继续看了起来。
宋煜则又拣起一块软香糕递到了她嘴边,故意一般只碰了碰她的唇,却不让她吃到,最后再次送入自己口中。
他似是得了什么乐趣,连续几次捉弄着季疏筠,而季疏筠也只是笑着纵容他。
就在宋煜想再次捉弄季疏筠时,脑子里突然蹦出她对那邵六姑娘说的一句话:念你脑子不太灵光,此次就不计较你目无尊卑之罪了……
小古板好像对脑子不太灵光之人都格外宽容……
想到这里,宋煜微扬的嘴角微微一僵,递到季疏筠嘴边的软香糕也忘了收回来。
所以……小古板之所以对他这般温柔细致、耐心周到,是因为他脑子不好?
宋煜微僵的嘴角抽了抽,神色露出些许复杂。
小古板还怪善良的。
这时,他感到指尖碰到了一处温软,视线望去,便见手上已空,那块软香糕已经全部进了小古板嘴里。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指尖轻轻摩挲,刚刚那处温软,是小古板的唇。
宋煜安静下来,没再捉弄季疏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