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宋煜所料,次日晌午时,宫里果真遣人过来传话,陛下于三日后在后苑万晖阁赐宴,让二人进宫赴宴。
同时,来人还带来了一份刚烤好的浑羊殁忽,说是陛下听闻小儿子想吃这个,连夜让尚食局准备食材,天还没亮就烤炙起来,只为小儿子午膳就能吃到,不必等到三日后的宫宴。
来人走后,季疏筠朝宋煜望去,只见宋煜清清淡淡笑了笑,示意她让厨司当场就将羊腹中的仔鹅取出,切好装盘享用。
至于充作囊炉的羊肉,就赏了府内的仆婢们。
不得不说,这浑羊殁忽果真名不虚传,羊腹刚一切开,就飘出了一阵浓郁的香气,勾的人口水绵延。
更不消说吃上一口那细嫩多汁的鹅肉和软糯油润的糯米,更是脂香四溢,醇香悠远。
饶是季疏筠曾去过几次宫宴,也曾尝过这道菜,如今再尝,依旧惊艳。
向来不重口腹之欲的她,竟连着吃了好几口。
转眼,三日已过。
季疏筠和宋煜换了夏常服,乘坐璟王府的马车进了宫。
二人先去了坤宁殿给冯皇后请安,让季疏筠意外的是,元嘉帝竟然也在这里。
元嘉帝看着一同过来的二人,面露欣慰,欣慰之下还隐隐有些畏首畏尾的着急。
季疏筠和宋煜行完礼刚起身,元嘉帝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开了口:“煜儿身子可灵便了?”
元嘉帝知道小儿子又发了瘫痪之症,现在看到小儿子已经行动自如,便知道瘫痪之症已然痊愈。
而他这么问,其实问的是小儿子的痴傻之症有没有好起来的迹象。
他目露期冀望着一脸端肃的小儿子,只是下一瞬,元嘉帝的期冀便落了空。
宋煜如往常一样,行礼毕便露出了痴痴傻傻的笑,拉着季疏筠在平日里的位置坐了下来。
元嘉帝失笑,长长地叹息一声。
不过元嘉帝还是感到几分宽慰,小儿子至少认得自己的王妃,去哪里都知道拽着,还知道用膳时照顾着对方。
如此,他也不算对季相失了诺。
落座的宋煜自然不能回答元嘉帝的问题,季疏筠便道:“请父皇放心,王爷的身子已经大好。”
元嘉帝颔首。
冯皇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若是往常,二人落座后,都是疏筠悉心照料着儿子,要么放他手里一件什么有趣的物件让他摆弄,要么塞他手里一只果子让他吃,总之就像照顾稚儿一般不会让他闲着。
今日疏筠却像是忘了一般,还是儿子自己取了一枚茶果吭哧吭哧地啃。
她可是看的真真的,儿子在取茶果前,目光还不着痕迹地朝疏筠瞄了一眼。
冯皇后眉头微挑,不动声色。
元嘉帝看着吭哧吭哧啃着茶果子的儿子,和蔼问道:“煜儿可喜欢那浑羊殁忽?”
季疏筠侧首看向宋煜,宋煜似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继续吭哧吭哧啃着茶果子。
季疏筠心底又冒出了那个声音:真是难为他了。
元嘉帝也不觉得失望,依旧笑着,问冯皇后道:“今日万晖阁的宫宴,煜儿可以参宴?”
元嘉帝这么一问,季疏筠方才想起,自宋煜痴傻以来,每年的大小宫宴他都不曾列席。
当时她还听人议论过,定然是陛下和冯皇后怕痴傻的璟王有损皇家颜面,便不让他参宴。
今日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毕竟前几日陛下就差人过来王府,知会二人赴宴,想来陛下是希望宋煜列席的。
若是往常,冯皇后自然会帮儿子推掉,可这次儿子让长越过来递话非要吃浑羊殁忽,虽不知儿子这是闹哪一出,却也知道这就是要去参宴的意思了。
只是此刻冯皇后也不能直接说“可以”,她便朝季疏筠看了过去。
季疏筠似是斟酌了片刻,正要开口,就听旁边的男人突然铿锵有力地喊出两个字:“喜欢!!!”
季疏筠:……
冯皇后:……
元嘉帝明显愣了一下,险些老泪纵横。
他“腾”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又坐了下来,执起冯皇后的手,声音带着激动哽咽:“煜儿他、煜儿他是不是在同我说话?是在回答我先前问的那句?”
没等冯皇后回答,元嘉帝已经松开她的手,撩袍几步行至宋煜面前,微微弯下腰,望着专心啃着茶果子的儿子,和蔼道:“煜儿再同爹爹说一遍,你喜不喜欢那浑羊殁忽?”
冯皇后和季疏筠齐齐看向了宋煜。
宋煜攥着茶果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良久,方缓缓点了个头。
即便宋煜只点了个头,没再说出“喜欢”二字,元嘉帝还是按了按眼角,也不再问冯皇后儿子能不能参宴,当即决定,就让儿子去!
去吃浑羊殁忽!
今日宫宴就是因为儿子要吃才设的,用的也都是他私库的银子,怎可因为儿子痴傻就不让儿子参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