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打出手的群臣停了一瞬，也只一瞬，又继续大肆扯衣拽发起来。

不重要了，什么赵太医、李太医、王太医，什么谁是怎么死的，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打服对方！

棍棒底下出孝子，拳头之下出顺臣！

只有打服对方，这些人才能消停地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抱蛋趴窝！！！才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同他们对骂挑衅！！！

无关生死，只关颜面，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两方朝臣打的愈发激烈，完全将修养礼仪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殿乌烟瘴气，鞋靴袜帽齐飞。

元嘉帝护着冯皇后看的饶有兴致，程直立在一旁时不时也捂着嘴“嘿嘿”笑上两声。

奋力从两方朝斗逃挤出来的大臣，有的神情呆滞，有的气急败坏，无疑都口中念着：“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整场朝会，端王都不觉得与自己有什么关系，此刻正倚在殿门边好整以暇地瞧着热闹，时不时朝宋煜和季疏筠暼上一眼，再抬头望一望头顶上碧蓝无云的晴空，旋即会心一笑。

季疏筠和宋煜正要循声出去大殿，去看看那道高亢激昂的声音是真是假。

刚出殿门，就见一位破衣烂衫的老头被吉英扶着，可能跑的太急，此刻正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着大气。

老头的头发和胡子都乱七八糟地支棱着，脸颊凹陷，又黑又瘦，身上的袄子也灰突突的，还张牙舞爪地露着一样灰突突的柳絮芦花。

他的身后，还立着一位衣着体面却十分拘谨的男人。

季疏筠先认出了老头身后的男人，“福叔？”

男人“哎——”了一声，不敢与季疏筠对视。

福叔自祖父病故便离开了相府，不知道福叔怎么这时候也进了宫。

季疏筠没做他想，和宋煜又看向喘着大气的老头，辨认良久，才不敢置信地试探出声：“赵太医？”

“哎——哎——”老头呵哧带喘应了两声。

“怎么回事？”宋煜看向扶着赵太医的吉英。

显然，刚刚那道高亢激昂的声音是吉英吼出来的。

吉英此刻却压低了声音：“赵太医和福叔刚刚是被长鸣送过来的，说是知道季相病故的真相，具体的情况还是要问赵太医。”

吉英的这个“送”字显然是说的过于委婉含蓄了。

看赵太医喘成这样，再看袄子后面的领子还朝上撅着，十有八九是被长鸣半拎半拽过来的。

再看福叔，衣裳一样被拎的有些乱，毫无疑问，福叔也遭受了和赵太医同样的待遇。

赵太医这口气终于喘的差不多了，在吉英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正要开口，忽而注意到殿内朝臣拳脚相向乱作一团的情形。

赵太医目瞪口呆，他离京了半年之久，现在朝会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护着冯皇后看热闹的元嘉帝见闹的也差不多了，给程直使了眼色。

程直收了笑，朝守在殿外频频朝殿内瞄的一众宫中禁军招了招手：“去将大臣们拉开，让他们别再打了！”

宫中禁军隶属殿前司，一直由忠武侯郑兴掌管。

从朝斗开始，他们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进殿帮上一帮，奈何没得到郑侯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得了元嘉帝的命令，禁军们犹豫了一瞬，还是飞速进了大殿，三下五除二将两方朝臣拉开，还趁机在杨侍郎一众身上暗下黑手，以拉架之名多捶了这些人几下。

杨侍郎一众毕竟是文臣，早就力有不逮，终于见到前来拉架的人，还感激涕零地道谢了一翻。

这般诚心诚意，让一众禁军感到几分愧然。

元嘉帝见殿内终于清净了，拍了拍冯皇后的手，朝御座走去。

再次落座后，元嘉帝故作不悦地开口：“给你们一点时间，拾掇拾掇自己，瞧瞧你们一个个的，都成了什么样子！传出去也不怕被百姓笑话！”

这翻话说的义正言辞，好像刚刚拉着冯皇后乐呵呵瞧热闹的人不是他一样。

朝会还没结束，争辩也还没个结果，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

朝臣们默不作声地穿靴的穿靴，正帽的正帽，忍着不知被对方还是被己方打的发肿的皮肉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不是不疼，是不能被同僚看轻了去！

等所有人将自己收拾妥当，这才想起，刚刚好像恍恍惚惚听见有人高喊“赵太医回来了？”

他还知道季相是怎么死的？

刹那间，朝臣们的目光齐齐望向了大殿门口，随即就见到了一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