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会长问我,通过后,愿不愿意身先士卒实践一下新制度,她已经为我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Alpha,我们匹配度刚好70%。我说好,然后就有了撮合我和……南郁凌的事。”
想到之前还和游梦探讨过这件事,现在游梦和南郁凌又是不太正常的关系,白舒微多少有些不自然,只能借倒水的动作掩饰。
“不过,他是喜欢你的。”
任谁看了那个雨后傍晚,南郁凌在医院里按住游梦亲吻的样子,都不会怀疑这一点。
白舒微的眼神有些黯然,但很快就展颜一笑,“我真是迟钝啊,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居然才看出来。”
他递来一杯热水,游梦小心接过,捏着钛杯细细的把手,把脸凑近杯口,眼睛被热气熏得多了两分红意,也没有抬头。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白舒微用手撑着地面,抬头看向星空,“抱歉,这段时间心情一直很乱,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指望Omega弄懂Alpha太难了,毕竟大家从小就学不一样的东西,接受不一样的期望。”
游梦知道像白舒微这样的Omega在学校里学什么。
在他被南鸢送到预备校的时候就了解了,精英教育,除了文化课之外,还有演讲写作、个人财务、投资策略。假期不是在运动俱乐部,就是参加游学团,或者进行媲美专业级别的社团活动。
游梦几乎一样都做不好。
同性别的普通人只会学一些传统刻板的东西,比如基础学科和两性生理。
所以,也许不止性别是天壤之别,出身也是。
他慢慢低下了头。
白舒微聊了很多,本人也说没想到今晚会讲得停不下来,毕业后,他的生活被工作占满,很少这样无拘束地和别人聊天。
他称赞游梦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让人感到放松。
回到帐篷里,游梦裹着睡袋想,自己沉默的时候,南鸢觉得他很软弱,南郁凌觉得他在反抗,边如芸觉得他在鄙夷,白舒微觉得他在倾听。
他脑子里其实是空的。
同样的沉默,每个人却解读出了不同的东西,也许这是他们自己内心的野兽,渴望的,或者害怕的。
他没有职责当他们的镜子。
南郁凌一直以为,会所那夜给游梦造成了最大的伤害,但其实,游梦身上的伤口太多,疼痛纠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来处了。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他从睡袋里钻出来,穿好衣服,在山崖边坐着。
树林里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只要稍微离篝火远一些,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山里有很多虫蚁,罡风刺骨,滴水成冰,没有人的环境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舒适。
唯有山崖深沉,仿佛能包容一切,引诱人投身。
游梦看了很久,直到天边微微发亮,才回到篝火边烘暖已经麻木的身子。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白舒微的帐篷打开了一道缝隙,他探出头来说:“我以为你会跳下去。”
“……我没有跳。”
显而易见的事实,他沙哑地回答。
白舒微走出来坐到他身边,关切地看着他。
如同白舒微坦然对他讲起过往一样,在无人的深山里,游梦终于也打开心防。
“我……从来没有反抗成功过……所以失去了勇气,只能随波逐流。我很失败,什么事也不想做,只想结束一切……”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身影在火光中闪烁不定。
“可是,我到现在才发现……跳下去,没有那么容易。我不敢,也有些……不明白。”
白舒微问:“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如果死亡不是被动的结局,而是主动的选择,那又何尝不是一种抗争。
如果他产生了死的想法并付诸行动,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是个勇气尚存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去死?
这是游梦想不明白的矛盾。
除了对着小赵医生以外,游梦很少说这么长的一番话,花费了很长的时间。
白舒微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他,最终也听懂了。
他用一种友善而鼓励的目光看着游梦:“很多时候,应不应该、正不正确,理智是很难判断的,但是心不会骗人。”
“想不明白的话,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管是回去,还是离开。”
“不要急,你有一整个日出的时间可以选择。”
游梦看向天边,朝阳隐在云层后,晨雾被染成渺渺的烟紫色,带着一种超越人世的宁静和远大,浸入到他心中。
是一个配得上新年的清晨。
直到红日喷薄,天色大亮,游梦也没动过一下。终于,他低低说出四个字。
“我想回去。”
在游梦身后,是彻夜未熄的篝火,和客厅壁炉里的火焰太相似,燃烧的样子好像南郁凌一直在背后看着他。
前后都是光亮,游梦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山崖走去。
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白舒微悄悄松了一口气。
两人收拾好所有东西,背着背包下了山。
回到越野车上后,游梦本以为白舒微会送他回那栋别墅,没想到他半路打了个急弯,反而往更远更深的山里驶去。
“……?”
“没有说过立刻就回去啊。”
迎上游梦困惑的眼神,白舒微自然地说:“我其实在出差来着。这座山脉里有林业研究所、军部基地、野生动物协会……我要去调研这些机构里Omega的生活情况。”
“对了游梦,你得帮我做做笔记、录音拍照什么的,大概再花两天的时间,也有可能是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