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姜含光本人对此并无任何想法。
她只心道好冤。
八岁时就莫名其妙被天降的谢承影缠上,一路缠到长大,一句谢承影的好话也没落着,赖话倒是听到不少。
等莫名其妙死而复生以后,又拜入了谢承影门下,任对方搓扁揉圆,随意拿捏。
果真孽缘。
正思忖着,对面吃饭的人又冷不丁道:“我把那间客房让给你,你就没有什么发现?”
姜含光一时茫然,不知谢承影此话何意。
“……真以为我是好心的?”谢承影扬起眉毛,“要不是看你聪敏,这客房又应当有些能破案的线索,我何至于将它让给你?若图的是积德,不如去凡间不安定的地方施粥布善。”
很好,前脚还说谢承影会夸人,后脚这夸赞便挪到了她头上。
只是没人爱听这种夸赞。
姜含光面无表情地祈祷谢承影能被天外飞石砸进地里。
“师尊还是把这夸赞收回去吧。”她缓缓道,“我当真觉得有点心伤了。”
谢承影道:“夸你也不愿意?”
姜含光假惺惺道:“我以为师尊对我有几分真心,眼下看来,只是一厢情愿。”才怪,要谢承影的真心作甚,大年三十煮着吃么?
咣。
被谴责的人兴许承受不住如此以退为进的直白话语,一时出神,连筷子都脱手,掉到了桌上。
好在没有沾灰,谢承影吹了吹尖端,拿起来继续用。她一面故作镇静地伸手夹菜,一面没头没脑地道:“就是一厢情愿。”
姜含光点头,有心呛声:“您这话倒让我又想起一件往事。”
“什么往事?”
“卖货郎卖的人物小传上,说您对姜仙君情根深种。”
“……”
谢承影忍无可忍,心里那点柔软化为乌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拍桌怒道:“谢栾!”
姜含光又把自己做了打人的箭矢,气定神闲地应道:“徒儿在。”
“你……”谢承影‘你’了半天,看似想像从前那样甩给她一个冷漠的滚字,又被什么东西压住,最终没能说出口,“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姜含光道:“怎么不能说?难不成是被这话戳了心窝子?”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被自己恶心了一顿,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摁在嘴角,一面擦嘴一面把自己倒的胃口摁回去。
谢承影静默一瞬,提手就要掐剑诀,被姜含光丢了手帕按住:“使不得,徒儿不过随口一弄一句,师尊何必大动干戈。”
谢承影冷笑:“我看你也没把我当师尊。”
“哪能呢?我如此敬您爱您。”姜含光见她没有再动手的意思,立刻坐直了,将自己认为不对劲的地方一一说出口,“这房间绝非一般客房可比,难道是姚家主热情过头,将哪个族人的居所强行分给我们住了?”
谢承影道:“不太可能。姚家主虽为人严肃,对待族人却十足宽厚。数十年来如一日,修真界有目共睹。”
“唉。”姜含光道,“师尊竟如此逻辑缜密,徒儿佩服。”
谢承影刚被姜含光戳过心窝子,眼下又受了这一番没甚真心的褒奖,险些翻出白眼,顿了又顿,才硬靠着做师尊的架子强压下来:“我发现你今日尤其阴司倒阳。”
姜含光不咸不淡:“回嘴罢了。”
说完这句,犹觉不够,要再补一句更损的:“我看师尊也极喜欢和我斗嘴,不是么?”
谢承影被损得几欲吐血,一口血憋在喉头,却还在思考其中深意。
然后不情不愿地发现,姜含光说的不无道理。
她确实极其适应这种拌嘴的相处模式,这全赖从前宁死都不肯和她比试的姜含光。常常是要斗嘴斗上一个时辰,嘴皮子都磨烂了,才能换得姜含光举剑。
找人打自己还要如此艰辛。滑天下之大稽。
想到过去的回忆,谢承影心情更加诡异起来。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挑,胸膛中却突突地钝痛,两相冲突,真是又要哭又要笑。
不愧是在问仙旁边找到的人。
她已经许久没有主动想起这些往事了。
“我与你争执,因为我是你师尊。”谢承影在几近晕眩的最后一秒想起了眼前人是谢栾,而并非姜含光,“你看谁家徒儿会将师尊的敦敦教诲归为斗嘴?也就你胆子大,不但不敬我,还每日净想着如何把我气死。”
姜含光心道自己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跟谢承影尊崇什么长幼尊卑之法,岂不是太憋屈。又觉得话题跑出去太远,尽力拉回来一寸:“不提这个——师尊认为,那间房间,原本应该是起什么作用的呢?”
谢承影道:“你将你方才的描述再说一遍。”她被姜含光一句阴司倒阳扰乱了思绪,还未来得及厘清,身体习惯已让她先飞快地回了嘴。
姜含光叹气,只把谢承影当个记不住人话的傻子,从头重复了一遍房间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