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柜、药炉?”
谢承影听完话,慢慢皱起眉头:“如姚家主所说,姚家人都身体康健,平日不需要用药。”
“说句残忍的。”她接着道,“身体不够康健的,早就在和邪祟的战斗中身死了。”
从姚家先辈选择将灵树植在破天域周边,并严令禁止姚家招收亲脉以外门生时,这样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姜含光眸中微动,暗叹姚家为修真界牺牲颇多。
不仅谢承影全然相信姚家人不会直接害她惨死,她也相信。
“所以,这间房间,实际上并不是提供给姚家人的?”她试探着推测,“难道是专供与姚家相熟的仙君歇息……?”
可这样一来,姚君晚提到房间时的磕磕绊绊,又没了理由。
“我来过姚家几次,每次住的都是现在待的这间,也并未听到过姚家厚此薄彼的风声。”谢承影将筷子搁下,蓦地想到什么,又替自己补充,“——哦,不过我早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孤陋寡闻也不是不可能。”
姜含光没听进去:“即便如此,师尊也很信任姚家主。”
“我来姚家的时候,姚家主待我不薄。即使方才她提起……那也——”谢承影说了几个字,发现自己死活叫不出那个名字,于是揉着太阳穴,摆手道,“罢了,总之,我身上流的血也不是冷的,其余人待我的好我都记得。”
那真是奇了,她没待谢承影好,谢承影也还是把她记住了。
姜含光百无聊赖地自嘲,嘴上说的却是另一番话:“依师尊的观点,这房间最有可能的用处是什么?”
谢承影道:“或许并非是给所有相熟仙君住,而是专供其中某一位居住的。”
姜含光哂道:“这不是更厚此薄彼么。”
“孤陋寡闻。”
“双方关系好,因而在府中单独为其设一房间,这叫情谊深厚。”谢承影睨她,“准备一部分人能住,另一部分人不能住的房间,才叫厚此薄彼。”
姜含光道:“那这位特定的谁,就是谜底?”
“也有可能与此事无关,但。”谢承影道,“在毫无异常的姚府中疑点重重,很难让人不关注。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姜含光听得笑了一下:“这么决绝?”
“……为师也就这点念想了。”谢承影神态淡淡,目光却不由自主凝在一个点上,全身心被魇住一般,连语气都轻到极点,“就算最后结果不尽人意,我也……”
她叹了口气,难得脆弱,唇齿间溢出一句很快散在空中的呓语:“我也可以安心合眼了。”
拜敏锐的神识所致,姜含光的笑容顷刻凝在嘴角。谢承影这话的含义竟是——查完案就要去死么?
就算早已知道谢承影曾经求死,姜含光也依旧为这句话青筋狂跳。
——她费尽心思才从鬼门关爬回来,居然有人巴不得两脚一蹬去地府。当真饱人不知饿人饥。
“师尊是打定主意让我黑发人送白发人对吗。”她心情骤然变差,表情也凉了下去,“案还没查清,就想着闭眼的事,未免太早。”
“黑发人送白发人?”自己将自己魇住的谢仙君微微一怔,硬是被这句话气得活了一点儿,“且不说你这词儿用得十足错误,你我年龄才相差几岁,也叫黑发人送白发人?”
谢承影从不听玉河的经典讲堂,能发觉这句话是错误运用实属不易。
姜含光不忍再辩,只不服气道:“我看您这样下去,迟早少年白头。”
“……”谢承影道,“你指望我谢谢你?”
姜含光微笑:“没有,只是我接下来恐怕要说点您更不爱听的话了。”
谢承影道:“说。”
“我认为。”姜含光将自己酝酿了许久的推测和盘托出,“你们口中的姚灼,是最有可能送出灵符的那一个。”
窗外传来几声蛙鸣。灯花烧落,整间房间都在这句话以后寂静下来。
谢承影垂下头,发丝挡住眼睛,看不清表情:“我知道。”
“师尊和姚灼关系很好?”
“不算。”谢承影不想承受姜含光投过来的目光,干脆站起来收拾食盒,将餐盘一只只送入盒中,“有几次交流,她和你年纪相仿,但比你可爱。”
姜含光撇嘴:“最后一句如此不讨喜,就不必说了。”
“她是个无忧无虑的人。”
谢承影没有接她的茬,自顾自道:“死板的小孩儿见多了,就喜欢看看活泼的。”
而被她忽略的姜含光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感情。
在姜含光看来,谢承影的少年时已经极尽活泼、极尽无忧无虑,每每到了人人内敛的云极,都有种火入凉冰之感。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
原来,如今的谢承影也会望着她人,怀念曾经的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