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掉猜忌?改掉偏执?改掉患得患失?改掉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这些性格里的问题,是长年累月的生活处境、缺爱的状态、不安的心境慢慢养成的。不是一时兴起的悔改,就能彻底根除。
他怕自己改得太慢,等不到她放下防备。更怕自己短暂克制之后,故态复萌,再次做出伤人的举动,彻底耗尽她最后一点心软。
这种不确定的煎熬,比绝望更磨人。
颜开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压住眉眼,遮住所有狼狈的神态。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呼吸从指缝间漏出来,断断续续的气音在安静的树荫下格外清晰。
他从前总以为,爱就是尽全力留住,就是寸步不离的陪伴,就是倾尽所有物质补偿。
现在他才懂,爱是收敛,是克制,是尊重,是哪怕满心牵挂,也懂得给对方留出空间。
道理听懂了,伤害却已经落地。
信任崩了,隔阂深了,她心里的恐惧和防备,已经牢牢扎根。
他松开手,指尖垂落,落在身侧的礼盒丝带上。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丝带,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气息不稳,对着空无一人的校道轻声自语。
“我真的想对你好。”
风掠过树梢,没有回应。
他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酸涩,又轻声补了一句。
“可我不会。”
短短五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底气。
他能吃苦,能受累,能扛压力,能咬牙往前走,生活给的所有磨难,他都能一一接住,慢慢翻盘。唯独爱人这件事,他天生笨拙,后天无解。
他的爱意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困住了周星,也困住了他自己。
一节课的时间缓缓流逝。
阳光慢慢抬升,树荫的范围缓缓移动,原本落在身上的光斑渐渐移开,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带着温热的触感。
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清脆响亮,瞬间打破校园的安静。教学楼的大门陆续打开,学生成群结队走出教室,说笑打闹的声音层层叠叠传过来,热闹鲜活的烟火气再次铺满校园。
有人去往小卖部买水买零食,有人站在走廊吹风聊天,有人结伴赶往另一栋教学楼上课。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正常推进,节奏轻快,充满生机。
只有树下的颜开,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他脸色泛白,眼底通红,眼尾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脱力的憔悴。视线落在身前整齐摆放的礼盒上,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
这些东西是他攒了很久的心意,是他自以为是的弥补,最后只变成一堆摆放在路边的遗憾。
他慢慢抬手,拿起最外侧的一个小礼盒,拆开外层丝带。丝带松散开来,落在地面。他打开盒盖,看着里面摆放整齐的饰品,指尖轻轻触碰,触感冰凉。
这是他熬夜兼职、省下饭钱换来的东西,是他满心欢喜想赠予的温柔。
到头来,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旁边路过两个同班男生,远远看到树下的颜开,脚步顿了顿,慢慢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坐着?”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关切,“刚才上课没看到你,辅导员点名了。”
颜开没有抬头,声音低沉沙哑,几乎听不清晰。
“不舒服。”
另一人看向他身侧的礼盒,又扫过他通红的眼眶,大致猜到了缘由,没有多问,只是轻声劝说。
“别坐太久,地上凉。有什么事慢慢说,别跟自己较劲。”
颜开轻轻点头,没有回话。
两人见他不愿多言,也不打扰,停顿两秒便转身离开,汇入往来的人流里。
周遭的热闹依旧,人来人往,笑语不断。小卖部的叫卖声、同学的打闹声、自行车划过路面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寻常的校园日常。
颜开把拆开的礼盒重新盖好,系回丝带,动作缓慢规整,一如他此前认真挑选礼物的模样。他将所有礼盒逐一收拢,重新抱回怀里。
手臂依旧发酸,胸口依旧发闷,心底的空洞没有丝毫填补。
他清楚地知道,往后的日子,他和周星还会见面,还会共处一室,还会有交集。他们不会分手,不会彻底断联,依旧顶着情侣的名头。
只是从前的坦荡、信任、安稳,再也回不来了。
他亲手在两人之间刻下了裂痕,亲手磨灭了她毫无保留的爱意。如今剩下的,只有他无尽的悔意,和漫长无期的改错之路。
他不用再想着花钱弥补,不用再准备昂贵的礼物,不用再用物质讨好。
他要改的从来不是付出的方式,是他自己。
颜开撑着树干慢慢起身,动作迟缓,双腿僵硬发麻,站稳身体后,他抬手拍了拍身后沾染的灰尘。抱着怀里的礼盒,他抬眼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楼层很高,窗户密集,无数窗口整齐排列,他分不清哪一扇后面坐着周星。
风吹过来,吹干脸上最后的湿意,也吹走了心底最后一点侥幸。
他终于彻底认清事实。
他能熬过生活所有的苦,能挣来想要的生活,能改变自己的处境,却迟迟学不会怎么好好爱一个人。
这段感情里,他从头到尾,都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