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响了。
姬子旭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姬南鸢那张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脸。
她一只脚蹬在她肚子上,一只手搭在她脸上,被子早就被踢到了床下。
姬子旭艰难地从那只小脚丫的压迫下抽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大腿内侧的印记在晨光中依然清晰,墨色深沉,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她换衣服的时候故意不看那里,选了条深色的阔腿裤,遮得严严实实。
厨房里,她煮了些小米粥,煎了两个荷包蛋,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阿姨做的花卷蒸上。
油烟机的嗡嗡声盖住了卧室里传来的动静,姬南鸢大概还在赖床。
“南鸢,起床了!”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姬子旭关火,走进卧室,那个小东西果然还在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黑发。
“再不起床,上学要迟到了。”
她掀开被子,姬南鸢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脚朝天地闭着眼,嘴里含混地嘟囔:“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都没有了。”
姬子旭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抱到洗手台前,挤好牙膏递给她。
“刷牙,洗脸,换衣服,十分钟内搞定。不然今天的草莓牛奶取消。”
“不要——”
姬南鸢终于清醒了,三下五除二刷完牙,洗完脸,自己跑去衣柜前翻衣服。
姬子旭回到厨房,盛粥,摆盘,把两个荷包蛋分别放在两只碗里,她那份的蛋黄煎有点老了,南鸢那份反而还溏着。
姬南鸢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和牛仔裤,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她自己扎的。
姬子旭说了几次帮她扎,她偏要自己来,结果一边高一边低。
“姐姐,好看吗?”她仰起头,一脸求表扬。
“好看。”姬子旭弯下腰,强迫症的把两个辫子拆了重新扎了一遍,这回高低对称了。
“走吧,吃饭。”
餐桌上,姬南鸢吃得很快,小米粥喝得满嘴都是。
姬子旭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自己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没什么胃口。
昨晚的噩梦还残留着碎片:蓝色的眼眸,冰凉的指尖,还有大腿内侧那个怎么也洗不掉的“一”。
她凌晨两点醒过一次,然后就没再睡着。
“姐姐,你黑眼圈好重。”姬南鸢突然说。
“是吗?”姬子旭笑了笑。
“那你今天上课别打瞌睡就行。”
两个人吃完早饭,姬子旭收拾了碗筷,背上包,牵着姬南鸢下楼。
早上的小区安静而清新,几株桂花开了,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学校在小区南边,步行不到十分钟。
姬子旭牵着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在校门口看着姬南鸢背着小书包跑进校门,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姐姐再见!”
“好好上课。”
姬子旭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粉色的小小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坐进驾驶座,她深吸了一口气。
大腿内侧,那个“一”似乎又开始发烫。
她发动引擎,驶向D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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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PC的办公楼在京城东三环的一栋甲级写字楼里,租了整整三层。
公司在超自然领域已经站稳了脚跟,但离“行业巨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姬子旭每天到公司的时间都在八点半左右,比大多数员工早半个小时。
今天也一样。
只是,车子刚拐进写字楼前的辅路,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写字楼门口的广场上,围了一大圈人。
粗略看去,三四十号,闹哄哄的,有人在举着手机拍,有人在扯着嗓门喊,还有几个穿黑色T恤的壮汉在推推搡搡。
姬子旭的心猛地一紧。
第一反应——DPC的产品出问题了?
超自然领域的业务本来就敏感,一旦有任何安全事故,舆论能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脑子里迅速过了最近几个重点项目的质检报告——应该没有问题。
但万一是……
她停好车,快步走向人群。
还没走近,就听到那些人在喊些什么:“还钱!”“骗子公司!”“把周雨桐交出来!”
周雨桐?
姬子旭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是公司技术部的一个员工,去年下半年入职的,九八五的硕士,业务能力不错,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
她在季度考核表上见过这个名字,评分是A-。
不是DPC的产品问题。
是员工个人的事?
姬子旭皱起眉头,但脚步没有停。
她已经走到了人群外围,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光头男人最先注意到了她。
“哎,你是这公司的人吧?把周雨桐叫出来!她爸欠我们的钱,她得负责!”
光头一嗓子,周围二三十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
姬子旭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七八只手同时伸向她,有的抓她的肩膀,有的拽她的包带,有的直接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们公司是专门包庇老赖的吗?”
“今天不给个说法,别想走!”
“叫你们领导出来!”
姬子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了身后一个壮汉的胸膛。
她的心跳加速,但脸上依然维持着冷静,至少她努力维持着。
“各位,”她提高了声音,语速不快不慢。
“我是DPC的负责人,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冷静地说—”
“负责人?那你正好!”光头一把扯住她的袖子。
“周雨桐在你们公司上班,她爸欠了我们三百二十万,她得还!你要是不把她交出来,我们就在你们公司门口不走!”
三百二十万。
姬子旭的大脑迅速转动,这不是小数目。
但话又说回来,女儿替父还债,法律上没有这个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