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敢在公司门口闹事,要么是法盲,要么就是故意的。
她正想再说什么,人群突然被从外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让开!都让开!”
一个年轻的女人挤了进来,穿着DPC的工作服,扎着马尾辫,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红的,但声音却大得惊人。
是周雨桐。
她一把拉住姬子旭的手腕,把她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然后转过身,张开双臂挡在她前面,面向那群催收的人。
“我跟你们说过了!这是我自己的事,跟我们领导没关系!你们要找我,下班我在外面等你们,别在公司门口闹!”
“下班?谁等你下班?”光头冷笑一声。
“今天必须还钱,不然你别想上班,你们公司也别想正常营业!”
周雨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的声音没有半点退缩:“你们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报警?”光头笑得更厉害了。
“你倒是报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警察来了也管不着!”
姬子旭站在周雨桐身后,看着这个入职才半年的年轻女孩,挡在自己面前,像一堵单薄的墙。
她心里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很欣赏周雨桐的担当,敢作敢当,不拖累公司。
另一方面,她也有些不悦。
员工的私债纠纷闹到公司门口,无论如何,对公司形象都是一种损害。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场面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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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总!姬总!”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写字楼大厅方向传来。
前台小姑娘,林小禾,二十三岁,圆脸,戴一副圆框眼镜,跑起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她小跑着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姬子旭身边。
“姬总,我跟你说……”她压低声音,凑到姬子旭耳边。
“这些人已经闹了快一个小时了。我本来想报警的,但是雨桐姐不让,说报警也没用,她爸签的合同有问题……”
姬子旭侧了侧头:“什么合同?”
林小禾飞快地解释了一番。
原来,周雨桐的父亲——一个在老家做小生意的中年男人——半年前向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了五十万。
合同签完之后,对方说手续费、服务费、保证金各种名目,层层加码,最后实际到手的只有不到二十万。
但合同上写的借款金额却是八十万,年利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六,还设了一堆苛刻的违约条款。
钱很快就花光了。
利滚利,半年不到,五十万的窟窿变成了三百二十万。
周雨桐的父母都是老实人,被催收的人一吓唬,连门都不敢出。
周雨桐上个月才知道这事,跟贷款公司交涉了几次,对方根本不讲理,只说“白纸黑字签了名的,法院见也不怕”。
昨天,催收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在DPC上班,今天一大早就堵了公司门口。
“雨桐姐说,她爸妈是被骗了,合同里好多条款都是后来加上的,但她爸签的时候根本没仔细看……”
林小禾的声音越来越低。
“姬总,您说这事怎么办?保安也不敢动手,怕出事了更麻烦……”
姬子旭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暴力催收?
她不是不知道底层社会存在的种种乱象,但亲眼见到一群人堵在自己公司门口,举着手机拍视频、喊着“老赖公司”的口号,那种冲击还是让她的手指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气愤。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了胸口的火。
“小禾,你先回去安抚其他员工,让大家正常上班,不要围观。”
她的声音平稳而冷静。
“还有,通知法务部的人,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
林小禾点点头,小跑着回了大厅。
姬子旭转身看向周雨桐,这个女孩还在跟光头对峙,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但气势没有弱下去。
“周雨桐。”姬子旭叫了她一声。
周雨桐转过头,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在抖:“姬总……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来公司……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姬子旭的语气不急不躁。
“你先跟我回办公室。”
“可是他们——”
“我来处理。”
周雨桐愣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姬子旭走向那群催收的人,在距离光头一米的地方停下。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这里是DPC的办公场所,不是公共广场。你们有任何诉求,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如果再在这里聚众闹事,我会报警,并且追究你们扰乱企业正常经营秩序的法律责任。”
光头嗤笑一声:“少吓唬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来要自己的钱,警察管得着吗?”
“欠债的是周雨桐的父亲,不是周雨桐,也不是DPC。”姬子旭的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眼睛。
“你们来她上班的地方闹,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如果你们现在离开,这件事我可以暂不追究。如果不走——”
她顿了顿,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已经拨号页面的“110”。
“我现在就打。”
光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打量了一下姬子旭。
这个女人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盘着发,妆容精致,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在发抖。
她的眼神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狠,而是一种笃定的、知道你不敢越线的底气。
“行。”光头收起笑。
“那我们就不在这闹。但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他一挥手,三四十号人像退潮一样散开。
但他们没有走远,而是三三两两地站在写字楼对面的马路边,抽烟、聊天、盯着公司大门。
姬子旭知道,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蹲守。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写字楼。
周雨桐跟在后面,一直在小声说“对不起”。
姬子旭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上楼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