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没有去食堂。
她把车停在公司楼下的地面停车场。
不是平时那个地库,而是露天的、阳光直射的地面车位。
她需要光,需要温度,需要一切能让她从那条语音带来的阴冷潮湿中挣脱出来的东西。
车厢里很热,她打开车窗,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气和路边花坛里不知名的花香。
她拿起手机,又把那条语音听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愤怒,而是试图从纪千星的声音里找出一些信息。
语气、停顿、重音的位置,任何可能透露那个女人真实意图的细节。
纪千星说“换一件新的内裤”时的语气,跟说“上次那条我看腻了”完全不一样。
前者是命令,但后者——是一种带着笑意的、像是品鉴一件艺术品之后的评价。
她真的把那件内裤当成了一件藏品。
一件属于她的、她有权力“看腻”的藏品。
姬子旭感到一阵恶心,但那恶心底下,又有什么别的更微妙的东西在涌动。
她想把那种东西压下去,但它像油一样浮在水面,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我不会去的。”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做一个最终决定。
“我不会因为她给的那些条件就去。DPC不是靠这种交易做大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她上次说不会用强制手段,结果呢?她拿了我的内裤,拍了照片——”
说到照片,她的声音卡了一下。
那张照片还存在她的手机里。
她没有删。
不是因为她不想删,而是因为她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手指僵硬了,大脑一片空白,然后——
然后她存了下来。
姬子旭闭上眼,把脸埋进手心里。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存那张照片?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但不想承认。
那张照片里的“正”字,是那个女人一笔一划写上去的,是那个女人用手指描摹过的,是那个女人——在某种程度上——赋予她的印记。
它丑陋、屈辱、洗不掉,但在那张照片里,在丝袜的质感和灯光的映照下,那些墨色的笔画竟然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姬子旭猛地睁开眼,把手机扣在副驾座位上,像是那是一个什么烫手的东西。
她在想什么?
她怎么会觉得那个印记“美”?
那是□□的痕迹,是侵犯的证明,是那个女人用药物和手铐留在她身上的耻辱烙印。
不是美。
是伤疤。
她需要清醒。
手机震了一下。
姬子旭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是纪千星发来的新消息。这次不是语音,是文字:“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你来不来,我都不急。但小猫,条件只在今天有效。”
条件只在今天有效。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姬子旭的软肋。
五千万的贷款、欧洲渠道、两项专利授权。
这些东西如果错过了,她不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是因为纪千星不会给第二次机会,恰恰相反,那个女人一定会给第二次机会。
但到那时候,条件会更苛刻,要求会更过分,而她会在更被动的位置上接受。
纪千星在驯养她。
不是用鞭子,而是用饵。
给一点甜头,然后收紧绳子。再给一点甜头,再收紧绳子。
每一次收紧的时候,绳子都会比上一次更紧一些,而姬子旭会越来越难以挣脱。
不是因为她没有力气,而是因为她的脖子已经习惯了绳子的重量。
姬子旭咬着嘴唇,手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
她不想去。
但她不能不去。
不是因为欲望——虽然那也是一个因素,但她现在不会承认——而是因为DPC。
她把公司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那些员工要业绩养家糊口,周雨桐那样的年轻人需要一个稳定的工作环境,南鸢需要一个强大的姐姐来保护,而一个强大的姐姐背后,需要一个强大的DPC。
五千万的贷款可以建研发中心。
欧洲渠道可以让DPC走出国门。
那两项专利授权可以让公司在核心技术领域实现跨越式赶超。
这一切,只需要她去一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