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千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对话框,果不其然——没有回复。
她发出去的三条消息像三颗石子投进了深潭,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真是个害羞的漂亮小猫。”她轻声说,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把手机扣在茶桌上。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透过海棠树的枝叶,在红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盆四季海棠在光影里安静地开着花,粉白色的花瓣半透明的,像蝴蝶的翅膀。
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将最后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汤饮尽。
茶凉了之后味道会发涩,但她不介意。
就像那只小猫。
明明知道她是猎人,明明知道每一次靠近都是陷阱,还是会来。
不是因为她有多大的吸引力,而是因为那只小猫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诚实。
骨子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节奏稳定。
“进来。”
门推开,之前迎接和送走姬子旭的那名黑衣保安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保安制服——至少在走进这间房间的时候没有。
米白色的亚麻长裤,黑色的平底鞋,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私人助理。
但纪千星知道,她不是。
“纪总。”她走到茶桌前,微微颔首。
纪千星靠在椅背上,蓝色的眼眸慵懒地瞥了她一眼:“得手了吗?”
“得手了。”
短发女人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塑料密封袋,里面装着几粒白色的药片。
“她车上有两个药瓶,一个在手套箱里,一个在驾驶座门板的储物格里。手套箱里的那个是常用药——维生素片和褪黑素,我看了生产批号,没什么特别的。门板储物格里的那个……”
她顿了顿。
“那个瓶子的标签被撕掉了,但瓶身有指纹磨损的痕迹,说明她经常拿出来。我打开看了一眼,是白色的小药片,没有刻字,没有标记,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处方药。”
纪千星接过密封袋,举到眼前看了看。
白色的小药片,比常见的口服片剂小一圈,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抑制剂。
姬子旭在吃抑制剂。
她不是不知道——在姬子旭第一次去就医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那个医生是她安排的人,诊断报告的原件在她手里,修改过后的文件才送到了姬子旭的办公桌上。
轻度性瘾,伴随特定情境下的轻度依赖性人格障碍,成瘾源唯一指向——纪千星。
她看着那份诊断报告的时候,笑了很久。
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这只小猫是她的。
不是因为那三天,不是因为药物,而是因为她们的某种频率天然就是对在一起的。
就像两把钥匙,齿纹严丝合缝地咬合,不需要任何外力。
现在姬子旭在吃抑制剂,试图用化学手段切断这种连接。
愚蠢。可爱。
“换了几片?”纪千星把密封袋还给她。
“三分之一。她把药片分装在两个小瓶里,随身带的那瓶有十二片,我换了四片。替换的药片外观和重量都做了处理,不会被她发现。”
短发女人的回答简洁而专业。
“替换的药片是——”
“我知道是什么。”纪千星抬手打断了她。
“你不用说出来。”
她不想听到那些化学名称。
那些东西只是工具,就像手铐、药物、墨水一样,是用来辅助驯化的手段。
但真正让姬子旭离不开她的,从来不是这些工具。
是那些药物作用下,姬子旭意识模糊时主动缠上来的手臂。
是那张冷艳的脸在快感中崩溃时,露出的、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脆弱。
是那份在清醒时恨她入骨、在沉沦时却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她骨头里的、自相矛盾的渴望。
那些东西,才是锁链。
药物只是给锁链加了点润滑油,让链子戴起来更舒服一些。
“她没发现?”纪千星问。
“没有。她上车之后直接拿了药瓶吃药,没有检查药片的外观。”
短发女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但她的状态不太对——在停车场坐了很久才开车,车速很慢,中间有一次差点闯红灯。”
纪千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么快就起效了?
她以为至少要等到晚上。
姬子旭的身体比她预想的更敏感——或者说,对她的“东西”反应更强烈。
这不是药物本身的作用,而是姬子旭的身体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只要是与纪千星相关的东西,不管是香水、茶、还是被替换过的药片,都会产生超乎寻常的生理反应。
成瘾的终极形态,不是需要更多的剂量,而是不需要剂量。
存在即触发。
“行了,你回去吧。”纪千星挥了挥手。
短发女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纪千星一眼:“纪总,她那个助理——宫云岫,今天刚入职的,需要查一下吗?”
纪千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一个助理而已,翻不起什么浪。”
“明白了。”
门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