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在乎。
林清寒可以打听DPC的业务,可以打听临安的项目,可以打听她跟林曦之间的关系。
这些是生意场上的事,她可以谈,可以周旋,可以妥协。
但楚子妤不行,南鸢不行。
她的家人,是红线。
任何人——不管你是谁——都不可以碰这条线。
“林总。”姬子旭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凿下来的。
“如果你是来谈业务的,DPC随时欢迎。如果是为了别的事——”
她顿了顿。
“那我只能说,你找错人了。”
林清寒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后退,而是前倾。
就在这个距离已经不能再近的时候,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清寒。”
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恰到好处的随意。
纪千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红酒,酒杯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星空蓝的长发散落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自家阳台上吹风,而不是在一条气氛紧绷的走廊上。
她的目光从林清寒身上滑到姬子旭身上,又从姬子旭身上滑回林清寒身上。
“林市长在找你。”她对林清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转述一个天气预报。
“说是有一个叔叔来了,让你过去打个招呼。”
林清寒没有动。
她的目光依然在姬子旭身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纪千星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但笑完之后,她的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没有任何威胁意味的陈述。
“去吧,这里我来。”
这里我来。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从纪千星嘴里说出来,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只是一个事实。
林清寒终于移开了目光。
她看了纪千星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姬子旭捕捉到了其中的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忌惮,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但今天我不跟你计较”的默契。
“失陪了。”林清寒说。
没有对姬子旭说,是对纪千星说的。
然后她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夜风从窗口灌进来的声音,和远处宴会厅隐约传出的觥筹交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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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旭靠在窗边,看着纪千星。
纪千星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走廊的壁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毯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你不需要帮我。”姬子旭先开了口,声音比她预想的更沙哑。
纪千星歪了歪头。
“我没帮你。”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只是不想让林清寒在走廊上待太久。她在外面待得越久,里面的人就越不安。林市长组这个局不容易,我不想搞砸了。”
姬子旭知道她在说谎。
林清寒在外面待多久,跟里面的人安不安没有关系。
林清寒的存在本身就让人不安,她在宴会厅里还是走廊上,结果都一样。
但纪千星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不让她显得“在为姬子旭解围”的理由。
“你不喜欢她。”姬子旭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纪千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杯,缓缓流下。
“你不也不喜欢她?”她反问。
“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姬子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纪千星和林清寒给她的感觉确实不同,但那种“不同”很难用语言描述。
纪千星是火——即使被烧伤,你至少知道自己在靠近什么。
林清寒是冰——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冻住了。
“她为什么来找我?”姬子旭换了一个问题。
纪千星沉默了两秒钟。
“因为她想看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纪千星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目光比之前认真了一些。
“她妹妹林唯,最近总是提起一个人。不是提起你,是提起你妹妹。”
姬子旭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
楚子妤。
果然是因为楚子妤。
“林唯跟她说了什么?”姬子旭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知道。”纪千星摇了摇头。
“但林清寒对林唯的事……很上心。比林曦还要上心。林唯认识的每一个人,林清寒都要知道。林唯交的每一个朋友,林清寒都要见。”
她顿了顿,蓝色的眼眸在壁灯下显得格外幽深。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姬子旭没有回答。
她知道。
从宫云岫查到的那些信息里,从林曦在拍卖会上提起林唯时那种近乎灼热的眼神里,从刚才林清寒在饭桌上夹豆腐时手指用力到把豆腐夹碎的那个细节里——
她知道。
但她不想说出来。
因为那是一个太深、太黑、太让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林清寒不会对楚子妤做什么。”纪千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至少现在不会。她只是想看看——看看那个让她妹妹心心念念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然后呢?”
“然后?”纪千星轻轻晃了晃酒杯,杯中的红酒荡起细碎的波纹。
“然后她就知道了。知道那个人是你妹妹,知道你跟她感情很好,知道你是DPC的负责人,知道你在临安有项目,知道你今晚会来这个饭局。”
她抬起头,看着姬子旭。
“这些都是信息。林清寒收集信息,从不为了当下的目的。她只是……先放着。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姬子旭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发丝微微飘动。
“你在提醒我小心她?”她问。
纪千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像是被问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之后,不知道该不该认真回答的犹豫。
“算是吧。”她最终说。
“但也算是提醒我自己。小心她的不只是你,还有我。”
她把酒杯放在窗台上,双手插进裤兜里,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你知道我跟林清寒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姬子旭没有接话。
“我想要的东西,我会伸手去拿。”
纪千星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她想要的东西,她会等。等那个东西自己走到她面前来,然后——收下。”
她偏过头,蓝色的眼眸看着姬子旭。
“你说,哪一种更可怕?”
姬子旭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
因为她知道答案。
伸手去拿的猎人,你可以躲,可以跑,可以反抗。
但等在暗处的猎人,你永远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进她的射程。
等你自己走进来的那一刻,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回去吧。”纪千星从窗台上拿起酒杯,转身走向宴会厅。
“出来太久了,林曦会问。”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
“什么?”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个酸菜鱼,腐竹不要泡太久,会软。”
说完,她推开了宴会厅的门。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泻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姬子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合上,把那道光也收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通话记录里,楚子妤的名字还在最上面。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酸菜鱼的腐竹不要泡太久,会软。早点睡。”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收进手包,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宴会厅的门。
里面的灯光很亮,人声很嘈杂,林曦正在跟周总碰杯,笑声爽朗而从容。
姬子旭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林曦偏头看了她一眼:“去了这么久?”
“接了个家里的电话。”姬子旭笑了笑,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她的余光扫过林清寒的位置。
那个女人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在低头看手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的余光也扫过了纪千星的位置——
纪千星正在跟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聊天,聊的是某个品牌的限量款包包,语气热络得像多年的闺蜜。
她的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酒液已经见了底。
姬子旭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已经凉了的青菜,放进嘴里。
这次她尝出了味道。
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