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缓缓驶入路边划线的停车位,车身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刹车的顿挫。
酒红色的长发在驾驶座上微微晃了一下,林唯将档位推入P档,熄了火。
她没有立刻下车。
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目光穿过副驾驶的车窗,落在站在路边的楚子妤身上。
楚子妤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系到第二颗,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线。
衬衫的下摆塞进一条深卡其色的高腰阔腿裤里,腰线被收得很利落,衬得她的腿格外长。
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左右两个蝴蝶结大小一致。
头发没有扎,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像是昨晚刚洗过、今天被风吹干的样子。
她背着一个帆布包,包带上系着一条浅灰色的丝巾,丝巾的一角被风吹起来,在空中轻轻晃。
她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不是便利店的那种纸杯,是白色的陶瓷杯,上面印着一个小众咖啡店的logo。
大概是出门前在家冲的,用保温杯带出来,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享受这个初秋的、不算太热也不算太凉的上午。
林唯看了几秒钟。
不是看她的脸,虽然脸也很好看。
但林唯更喜欢的是看她整个人。
看她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刻意、不紧张、不等人。
只是在路边站着,等一辆车停下来,然后她会低下头,对车里的人笑一下,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说一句“你来了”。
像一幅画。
不是那种挂在美术馆里、被灯光照着、被标注着作者和年份的画。
是那种——偶然路过一面白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片阳光。
你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心里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这片光真好看。
林唯收回目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她伸手按了一下,然后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一侧。
没有直接拉开门,而是先弯下腰,透过车窗看了楚子妤一眼。
楚子妤已经看到了她,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像是在打招呼。
林唯的嘴角弯了一下,拉开车门。
“等很久了?”
“没有。”楚子妤弯腰坐进车里,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咖啡杯小心地放在杯架上。
“刚到五分钟。你开车过来要半小时吧?其实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坐地铁也行,到798很方便的。”
林唯关上门,绕过车头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偏头看了楚子妤一眼。
“我来接你,不用你坐地铁。”
楚子妤笑了笑。
那笑容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你太客气了”的推辞,只是一种很自然的、被朋友照顾了之后感到温暖的、淡淡的回应。
“那下次我请学姐吃饭。”她说。
“好。”
林唯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汇入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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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城市在初秋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路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里的空调开得不大,温度刚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那种浓烈的商业香,是一种很轻的、像是冬天雪松上落了一层薄雪的味道。
楚子妤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她的坐姿很放松,但脊背没有完全塌下去,整个人保持着一种既舒适又得体的姿态。
帆布包被她放在腿上,包带上系的丝巾垂下来,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来回晃动。
林唯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余光一直在副驾驶座上。
她注意到楚子妤今天戴了一副小小的银色耳钉,之前没见她戴过。
也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她端咖啡杯的时候,手指自然地弯曲,指节分明,骨感而不柴。
“你换了洗发水?”林唯问。
楚子妤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歪了一下头。
“嗯,上周换的,学姐怎么知道?”
“味道不一样。”
林唯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上次是果香味的,这次偏木质。”
楚子妤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为什么林唯记得她用的洗发水味道。
她只是说:“学姐真细心,我姐都没发现。”
林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但比“没有表情”多了一些东西。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
林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今天那个画展。”她开口了,语气比之前随意了一些。
“是我一个学姐的毕业展。她画的是人物,风格偏写实。你要是觉得无聊,我们看完就走,去吃饭。”
“怎么会无聊。”楚子妤转过头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和。
“我对画画不太懂,但喜欢看。上次你给我的那本画册,我翻了很久,最喜欢那幅《巷口》——就是画老房子和猫的那幅。”
林唯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本画册是她的作品集,不是公开出版的,是自己整理、自己排版、自己找印刷厂做了几本送朋友的。
她给过楚子妤一本,但从来没问过她看了没有、喜不喜欢。
她以为楚子妤大概翻了翻就放书架上了。
“你喜欢那幅?”林唯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嗯。”楚子妤点了点头。
“那只猫蹲在巷口,好像在等什么人回来。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个画面很安静,但安静下面有东西。”
林唯沉默了两秒。
红灯变绿,她踩下油门,车子滑过路口。
“那幅画。”她说,声音低了一些。
“是我大一的时候画的。画的是我小时候住过的一条巷子,那只猫是巷口杂货店的,我每天放学都会蹲下来摸它一下。”
她顿了顿。
“后来巷子拆了,猫也不知道去哪了。”
楚子妤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没有说“好可惜”,没有说“你肯定很难过”,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力度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唯看到了。
她知道,楚子妤听懂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共情,只需要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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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上了环线,车速快了一些。
窗外的风景从街道变成了宽阔的绿化带和高架桥,远处的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楚子妤把咖啡杯从杯架上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拧开杯盖看了看里面还剩多少。
“学姐吃早饭了吗?”她问林唯。
“吃了。”
“吃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