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唯想了想。
“……面包,还有一杯咖啡。”
楚子妤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质问,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一点无奈的了然。
“学姐昨天说今天要早起,我就猜你可能没时间好好吃饭。”
楚子妤低下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保鲜膜包着的小东西,递到林唯面前。
是一个三角饭团。
海苔裹在外面,里面的馅料透过保鲜膜隐约能看到是肉松和芝麻。
“我自己包的。”楚子妤说。
“形状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还行。学姐要是饿了就吃。”
林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饭团。
三角形的,确实不太规整,有一个角歪了,保鲜膜包得也不够紧,松松垮垮的。
肉松从饭团的缝隙里露出来一点,芝麻粘在海苔上,有几颗掉在了保鲜膜上。
她伸手接过饭团,指尖碰到楚子妤的手指,只碰了一下,楚子妤就收回去了。
“谢谢。”林唯说。
她把饭团放在杯架旁边,没有立刻吃。
不是不想吃,是觉得现在这个场景——握着方向盘,在环线上开着车,旁边坐着楚子妤——不够好。
她想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停下来,慢慢吃。
“学姐老是这样。”楚子妤忽然说。
“哪样?”
“什么都想做到最好。”楚子妤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开车要开得最稳,画画要画得最好,连吃个饭团都要等一个完美的时候。”
林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完美的时候?”她问。
“因为学姐刚才看饭团的那个眼神。”楚子妤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暖。
“像在看一幅还没画完的画,在想怎么把它裱起来。”
林唯没有接话。
车子在高架桥的阴影下穿行,明暗的光影在两个人脸上交替。
“子妤。”林唯忽然开口。
“嗯?”
“你有时候,很可怕。”
楚子妤眨了眨眼。
“可怕?”
“嗯。”林唯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但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什么都被你看穿了。”
楚子妤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我看得穿,是学姐藏不住。”
林唯沉默了。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三个字——“藏不住”。
她藏不住吗?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在家里,在林曦面前,在林清寒面前,她把自己藏在一层又一层的壳里,乖顺的、懂事的、不让人操心的壳。
那些壳厚到连她自己有时候都忘了下面是什么。
但在楚子妤面前,壳好像变薄了。
不,不是变薄了。
是楚子妤不看她的壳。
楚子妤看她的时候,目光穿过那些壳,直接落在她身上。
林唯不知道该为此感到庆幸还是不安。
“到了。”她说,把车拐进了一条小路。
798艺术区的门口有一个不太显眼的入口,林唯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
不是那个大的公共停车场,是画廊预留的几个内部车位,没什么人,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
偏过头,看着楚子妤。
楚子妤正在把咖啡杯的盖子拧紧,放进帆布包里,然后整理了一下包带上被风吹歪的丝巾。
她的动作不算快,不慌不忙,像是在做一件重要的小事。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皮肤在光里显得很白,能看到耳后那一片细小的绒毛。
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没有注意到林唯在看她,注意力全在那条丝巾上。
她正用手指把丝巾的一个角折进去,让它看起来更平整一些。
林唯一直看着。
等楚子妤整理完丝巾,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怎么了?”楚子妤问,语气平静,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林唯没有移开目光。
“你今天很好看。”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楚子妤的耳朵更红了一些,但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学姐每次见我都说这句话。”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楚子妤没有接这个话。
她低下头,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然后抬起头,推开车门。
“走吧。那个学姐,她画的不是人物吗?我想看看她画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林唯看着她推门下车,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帆布包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一次,她伸手扶回去,顺手把包带上的丝巾又整理了一下。
林唯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锁车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走到楚子妤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向画廊的入口。
林唯的步伐不快不慢,配合着楚子妤的节奏。她的风衣下摆在风里轻轻摆动,酒红色的长发被吹到肩后,露出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黑色耳钉。
楚子妤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也好看。”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唯的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
她们走到画廊门口,林唯伸手推开了那扇黑色的铁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生涩的声响,凉风从门内涌出来,带着颜料和松节油的气味。
“走吧。”林唯侧身,让楚子妤先进去。
楚子妤迈过门槛,走进画廊。
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暗,她的背影在门内的阴影里变得模糊了一瞬,然后又被墙上的射灯照亮。
林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那幅画面。
楚子妤站在画廊的第一幅画前,微微仰着头,安静地看着——让她想起了她画过的那只猫。
蹲在巷口,不知道在等谁,但就是一直在等。
她关上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