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三幅画。

宋挽舟走在纪千星左边，一只手挽着她的胳膊，偶尔伸手指着画布的某个角落，凑近纪千星的耳边说些什么。

纪千星微微低着头听，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两个字，声音很低，低到姬子旭听不清。

姬子旭走在纪千星右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她没有挽任何人，也没有试图靠近。

她只是走在那个距离上，看着墙上的画，偶尔停下来，站在一幅画前看几秒钟，然后继续走。

这个画面在她自己看来都有些荒谬。

三个人，在这种安静的艺术空间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谁都不先开口打破的沉默。

像是一场没有裁判的比赛，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犯规。

宋挽舟先开口了。

“姬总。”她偏过头，越过纪千星看着姬子旭，嘴角带着一丝乖巧的笑意。

“你是做什么的呀？千星只说你是‘姬总’，没说具体是哪个行业的。”

姬子旭看了她一眼。

“超自然领域，DPC。”

宋挽舟眨了眨眼，那双小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超自然？就是那种——灵异事件之类的？”

“技术转化。”姬子旭的语气平淡。

“把超自然现象的研究成果转化为可应用的商业技术，不是抓鬼的。”

宋挽舟笑了，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

“哦，我还以为是那种——穿着黑色制服、拿着探测仪到处跑的那种。”

“那是电影。”

“所以你们不穿黑色制服？”

“不穿。”

姬子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但比面无表情多了一些温度。

“但探测仪偶尔会用。”

宋挽舟又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更真一些，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虎牙在射灯下闪着白色的光。

她偏头看了纪千星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千星，你怎么不早说姬总这么有意思？”

纪千星看了姬子旭一眼。

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得意，没有意外，没有那种“你看你多有趣”的欣赏。

只是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对宋挽舟说：“她一直这么有意思。”

姬子旭没有接话。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幅画前。

这幅画不大，挂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灯光也比其他地方暗一些。

画的是一个女人的手，两只手，手指交叉握在一起，骨节分明，皮肤白皙，背景是深灰色的，什么都没有。

画的名字写在一张小卡片上，贴在旁边的墙上——《等待》。

姬子旭看着那双手，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宋挽舟没有跟上来。

她停在另一幅画前，仰着头，看得很认真。

纪千星站在她身边，但目光没有落在画上，而是落在姬子旭的背影上。

姬子旭走了几步，停下来。

她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

纪千星在看自己。

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看自己。

不是因为担心，不是因为想说什么，而是她看自己的方式，跟看宋挽舟不一样。

看宋挽舟的时候，她的目光是有温度的，温和的、耐心的、带着一点照顾的意味。

看自己的时候，那种温度是另一种——不是热，是深。

姬子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轻而沉稳。

展厅的尽头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一棵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明亮的、温暖的光斑。

姬子旭走到窗前，停下脚步。

从她站的位置，能看到展厅的大部分区域。

她看到宋挽舟站在一幅画前，仰着头看得很认真，纪千星站在她身边，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画还是在看画边上的人。

她看到更远处，有一个穿着奶白色衬衫的身影，正站在另一组画前，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认真地听身边的人说什么。

那个身影的旁边，站着一个酒红色长发的女人。

姬子旭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楚子妤，林唯。

她们在这个画廊的另一个角落，距离她大约二十米，中间隔了两面半高的隔断墙。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楚子妤的侧脸。

她正在看墙上的画，目光专注而安静。

林唯站在她身边，偏头看着她，目光比看画更专注。

姬子旭看了两秒钟，收回目光。

她没有走过去。她转过身，背对着那面落地窗，面对着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