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舟从那幅画前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步伐轻快，浅粉色的毛衣在暗调的展厅里像一小团移动的棉花糖。

她走到姬子旭面前，仰着脸看她。

“姬总，你一个人来的吗？没有朋友陪你？”

姬子旭看着她。

“没有，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宋挽舟点了点头，嘴角依然挂着那丝乖巧的笑意。

她的目光在姬子旭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滑了滑——落在姬子旭的手上。

那只手搭在窗台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

“你的手好看。”宋挽舟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姬子旭的手动了一下，从窗台上拿起来，垂在身侧。

“谢谢。”

宋挽舟笑了一下，偏头看向不远处的纪千星。

“千星，你陪姬总聊聊，我去那边看看。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一幅画，还没仔细看。”

她说完，没有等纪千星回答，转身走了。

浅粉色的毛衣在展厅里移动着，越来越远。

纪千星走到姬子旭身边，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

不是近到越界的程度，但比正常的社交距离近了一点。

一个人站在窗前，一个人站在窗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展厅的木地板上。

“你刚才说‘好啊’。”

纪千星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嗯。”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姬子旭偏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你不想让我看到你跟着你妹妹。”纪千星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不想让我看到你在意她到这种程度——开车跟着她，在画廊外面等，进来了也不去找她，只是远远地看着。”

姬子旭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在意那个女孩？”她没有回答纪千星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

“宋挽舟？”

“嗯。”

纪千星沉默了一秒。

“她在意我，我——”

她顿了顿。

“我在意她。”

姬子旭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那挺好的。”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纪千星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姬子旭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点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画廊深处，传来宋挽舟清脆的声音：“千星！这幅画好漂亮！你快来看！”

纪千星没有动。

她看着姬子旭，姬子旭没有看她。

“去吧。”姬子旭说。

“她在叫你。”

纪千星站了两秒钟。

然后她转过身，朝宋挽舟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木地板上渐行渐远。

姬子旭站在窗前，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有点冷。

她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手指碰到包里的手机。

她拿出手机，打开楚子妤的对话框。

“画廊怎么样？”

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了：“很好！画很好看，人很少，很安静。姐你在公司吗？”

姬子旭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她打了两个字：“嗯，在。”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一片半黄的叶子落下来，飘了几下，落在窗台上。

姬子旭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几秒钟，伸出手，把它拿起来。

叶子的脉络清晰可见，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

她把它放在窗台外面，让风吹走了。

然后她转身，走回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