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的手搭在铁门的把手上,金属的凉意从指尖渗进来,像是某种来自外界的、试图让她冷静的信号。
她没有推开。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背对着展厅,面前是秋天微凉的风和半黄的银杏叶。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她脚边切出一道明亮的、窄窄的光带。
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几秒钟,脑子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没办法像平时一样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好。
楚子妤在一个文件夹里,纪千星在一个保险柜里,DPC在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她的身体和她的理智在不同的楼层。
现在所有的门都开了,所有的文件夹都翻倒在地上,纸页散落一地,她踩在上面,不知道该先捡起哪一张。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咬了纪千星。
不是扇耳光,不是冷冰冰地说一句“我们结束了”,不是把那些合同和利益摔在那个女人脸上然后转身走人。
她咬了纪千星。
她的嘴唇贴上了纪千星的嘴唇,她的牙齿嵌进了纪千星的下唇,她尝到了那个女人的血——铁锈味的、温热的、带着纪千星独有的那种说不清是冷还是甜的氣息。
那不是吻,她不会承认那是吻。
吻是有意图的、是主动的、是想要靠近和索取的行为。
她刚才做的是攻击,是报复,是——是什么?
是纪千星带着帕里斯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她坐在隔间的地上,听着那些声音、那些话、那些喘息和笑声,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脑子里那片雪花屏从白色变成了红色。
不是嫉妒,她不会承认那是嫉妒。
她只是.....她只是不想让纪千星身上带着别人的痕迹。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
不想让纪千星身上带着别人的痕迹。
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她试图给它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她们之间有协议,纪千星答应过不用强制手段、不碰她的家人,不能碰别人——不,协议里没这条。
纪千星跟谁上床,跟她没有关系。
那她凭什么管?
不.....她不是。
她不管,她没有管。
她只是咬了那个女人一口,然后推了她一下,然后走了。
这不叫管,这叫泄愤。
泄什么愤?纪千星带别人来画廊,她为什么要愤?
姬子旭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看到纪千星和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走进卫生间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体就不听她的话了。
心跳加速、胃里翻涌、太阳穴的筋突突地跳——那不只是病发作。
算了,不想了。
她现在只想推开这扇门,走到停车场,开车回公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今天剩下的时间,她需要一个没有纪千星、没有楚子妤、没有林唯、没有宋挽舟、没有那个外国女人的空间。
四面墙,一张桌子,一扇窗。
她可以坐在那里,把散落一地的文件夹捡起来,把纸页按顺序放好,把每一个文件夹锁回它应该在的抽屉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阳光涌进来,照得她眯起眼。
她迈出一步,铁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响。
站在画廊门口,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停车场的方向。
她的车在那里,那辆普通的、低调的、跟这个798没有任何关系的黑色轿车。
她走过去,走到一半,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不想走。是因为她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
画廊门口右侧的一小块空地上,站着三个人。
奶白色的衬衫,深卡其色的阔腿裤,帆布鞋,帆布包上系着浅灰色的丝巾,是楚子妤。
她站在靠里的位置,手里还拿着那杯从家里带出来的咖啡,杯子应该已经空了,她握着,拇指在杯盖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她的姿态是放松的、随意的。
但如果你仔细看——姬子旭仔细看了,你会发现她的肩膀微微内收,下巴的线条比平时紧了一些。
那不是害怕,是尴尬。
林唯站在楚子妤身边,比她高半个头,酒红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几缕落在楚子妤的肩头。
她的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姿态依然是那种慵懒的、从容的、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招待客人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