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她没有急着走,而是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纪千星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就一行字:“你到哪了?”后面跟了一个问号。
问号。
纪千星发消息基本都不加问号。
除了刚认识的那段时间,那是个例外。
她发消息是陈述句:“七点,地址发你。”。
没有“好吗”,没有“行吗”,没有“怎么样”。
以往她像是不需要确认一样,因为她默认你会来。
但今天她加了问号。
她在催她。
姬子旭看着那个问号,感觉太阳穴那根筋又开始跳了。
她想起昨天追尾的时候,纪千星站在她的车旁边,风吹起她的长发,说“不用赔”。
她想起纪千星叫她的名字,“子旭”。
她想起自己在后视镜里看到纪千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画面。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盘桓了一整晚,像一只飞不出去的蛾子,在灯罩上撞来撞去。
“……你催什么催。”
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在对话框里打字。
“急什么。”打完了删掉。
“我迷路了。”太假了,她开这条街开了一百遍了。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在从家出发的路上。”
发送。
她看着这行字,满意了一下。
这不是撒谎,她确实在从家出发的路上,只是她刚才停下来了。
纪千星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这条路你都开过多少次了,还能迷路。”
姬子旭看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纪千星知道她住在哪里,知道她上班走哪条路,知道她来这家餐厅会经过哪些路口。
这个女人记得她的地图,这个认知让她后背凉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回复,索性不回了。
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挂挡,松刹车。
车子驶出路边。
这一次她没有看手机,专心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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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在一条胡同里。
不是那种装修得富丽堂皇、门口站着穿旗袍的服务员的高档餐厅,是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小馆子。
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三个字——“食未央”。
木匾是深色的,字是浅色的,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斑驳了。
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半黄,枝头上挂着一颗颗小小的红色石榴,还没到成熟的时候,酸涩的,但好看。
姬子旭把车停在胡同口的路边,换下平底鞋,步行走进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胡同里像节拍器。
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头发没有盘,散落在肩上。
纪千星说“不用穿正装”,她信了,但她穿得也不算随便。
白色针织衫的领口开到锁骨下方一截,露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链坠是一颗很小的、不规则的珍珠。
这条项链她戴了十年了,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姬子旭的母亲送她的。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质桌椅上,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和竹子,笔触写意,墨色淡雅。
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
不是那种浓重的油烟味,是清淡的、像是炖汤和蒸菜的味道。
姬子旭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店内。
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都坐在靠里的位置。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靠窗的那一张桌子上。
纪千星坐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锁骨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圆形的吊坠。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茶水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她下巴的轮廓。
她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刚发了消息还没等到回复。
她旁边坐着一个人。
宋挽舟。
浅粉色的短款毛衣,白色的百褶裙,亚麻灰棕色的大卷发披在肩上,正在低头看菜单,手指在菜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纠结点什么。
她偶尔抬头跟纪千星说一句话,纪千星偏头听,点点头,然后她又低头看菜单。
姬子旭站在门口,嘴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脚停住了。
来之前她心情不算差。
真的不算差。
她甚至在路上想好了今晚要怎么应对。
正常吃饭,正常聊天,不要提画廊的事,不要提卫生间的事,吃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