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纪千星之间还有追尾的事没处理完，吃顿饭让这件事翻篇，她就可以继续过她的日子。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停留了大概十秒钟。

十秒钟之后她推开了门，看到了宋挽舟。

然后那个想法就被什么东西——她没有给那个东西取名字的东西，踩碎了。

宋挽舟，那个侄女，纪千星的侄女。

上次纪千星说“她是我侄女”，后来又说是“我堂姐的女儿”。

姬子旭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不管是什么关系，她不想看到她们坐在一起。

不想看到宋挽舟的浅粉色毛衣和纪千星的黑色真丝衬衫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站在这里了。

她转身。

刚踏出一步，她停住了。

纪千星的车。

那辆哑光蓝色的柯尼塞格。

那道白色的划痕。

维修报价，4S店。

她不知道修一辆柯尼塞格要多少钱，但她知道不会低于六位数。

她现在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

那五千万的贷款在公司的账上，她不能动。

她自己的存款，那是留给南鸢和子妤的，还有房贷、车贷、日常开销。

她不能把六位数扔给纪千星。

她咬了咬牙。

一只脚退了回来。

她转身，走回店里，走向那张靠窗的桌子。

她的步伐没有变化，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

但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蜷了一下，又松开。

纪千星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

蓝色的眼眸在对上姬子旭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得意的、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亮，是一种更淡的、像是确认了她真的来了之后的松弛。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你来了”，只是说了一声：“坐。”

姬子旭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的目光没有看纪千星，而是落在宋挽舟身上。

宋挽舟也抬起头了，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个乖巧的、露着两颗虎牙的笑容。

“姬总，又见面了。”

姬子旭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

“嗯。”

宋挽舟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或者察觉到了但不在意。

她继续低头看菜单，嘴里嘟囔着“这个看起来好好吃”“这个也好吃”“怎么办选不出来”。

纪千星端起茶壶，给姬子旭倒了一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小的声响，热气升腾起来，带着茉莉花和绿茶的香气。

“这家店的菜偏清淡，你胃不好，应该合适。”纪千星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你胃不好”四个字让姬子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过纪千星她胃不好。

“谁说的？”姬子旭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杯子传来的温度。

“你吃药的时候。”

纪千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蓝色的眼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医生开的药里面有一种伤胃的，你每次吃完都会下意识地按一下胃的位置。”

姬子旭的指尖在杯壁上收紧了。

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有这个习惯。

但纪千星注意到了。而且记住了。

宋挽舟抬起头，左看看纪千星，右看看姬子旭，眨了眨眼。

“千星，你以前吃饭从来不问别人胃好不好。”

“以前是以前。”纪千星说，语气依然平淡。

宋挽舟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我不会说出来”的笑意。

她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看菜单。

菜上来的时候，姬子旭发现自己没什么胃口。

不是因为菜不好，是因为她坐在这里，面前坐着纪千星和宋挽舟，像一幅她不想看的画。

她夹了一筷子凉拌的藕片，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没尝出味道。

她的余光落在宋挽舟和纪千星之间。

宋挽舟把一筷子菜夹到纪千星碗里，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纪千星吃了，没有说什么。

姬子旭垂下眼，看着自己的碗里那片没吃完的藕片，白色的，切得很薄，边缘有一圈浅褐色的纹路，像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