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看了她几秒,像是在评估那道没有反驳的沉默里藏着什么。
“你比你姐更狡猾。”她终于说。
“她生气的时候会直接吼,你生气的时候会在心里记下来,等以后再慢慢用。你们姐妹俩,一个明着来,一个暗着来,但都不是省油的灯。”
楚子妤抬起头来。
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那层因为被说中了而微微闪动的东西已经被她压下去了,换成了一种更平直的东西。
“我没有在观察你。”
“撒谎。”
“我没有撒谎。”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做题......”
“你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已经半个小时没翻页了。我再不叫你,你会在那一道题上坐到明天早上。”
楚子妤看了她一眼,迎着她的视线,目光里的那一丝短暂闪过的、被捕捉到的微妙不自在正在被她自己一点一点地压回平稳的线以下。
她说:“我刚刚在写。”
“你刚刚在写一个圆圈。”林清寒说。
“那道题是数列求和,答案是一百二十七,你选错了选项。如果你真的在写,你不会在那道题上画圈。”
楚子妤低头看了一眼书页。
她确实在页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刮歪了的圆,而她正在思考的那道数列求和题上,她的笔尖在B选项旁边停了一下,最后在C选项上划了一道不怎么确定的斜线。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了。
“……我知道了,我上楼去写。”
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算太慢,但也没有快到像是在逃。
她把那本砖头似的练习册抱在怀里,脚尖在地毯边缘停顿了大约半秒,然后她侧过头来看了林清寒一眼。
“你这几天脾气好像比之前更差了。”
林清寒坐在沙发上,又翘起腿。
她听了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但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某个位置的边缘上按了一下又松开。
“你观察得倒是不少。”
“闲得无聊。在这里除了做题,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楚子妤说。
“你又不让我自己碰手机,电视也只能看固定频道,我就只能看人。”
林清寒看了她一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林清寒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把楚子妤说的那句话放到一个她之前没有放过的位置上重新读了一遍。
“你知不知道,我如果换一个人关在这里,那个人大概会哭、会闹、会砸东西,会求我放她出去。你不会。”
楚子妤沉默了一下。
“哭闹有用吗?”
“没用。”
“那我为什么要浪费力气?”
楚子妤说完这句话,站在楼梯口,抱着那本练习册,和林清寒对视了一会儿。
她正在试图从林清寒那副平静冷淡的外表下读出一层别的东西。
那层东西在林清寒今天下午使用平板电脑查阅资料时显得格外明显,那种专注不像是在处理日常事务的专注,更像是一种被某种潜在威胁触动了之后产生的、系统性的信息收集。
楚子妤虽然不知道林清寒具体查到了什么,但她能从她那副不动声色的姿态里感觉到一种被压住的、比平时更锋利一些的棱角。
“你是因为被冷落了才这么难相处的吧。”
楚子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的推测。
语气里没有挑衅的意味,更像是一个人在把碎片拼图后得出的结论。
林清寒的手指停住了。
她坐在沙发上,侧过头来看着楚子妤,目光里那层平时被她用冷静和克制压着的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像一片被风微微推动的深色水面。
“你说什么?”
“你母亲,也是学姐的母亲,休假了或是暂时呆在家里了,是不是?”
楚子妤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她握着练习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像是在给自己增加一点支撑。
“这几天她一直和学姐在一起。你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随时见到学姐,所以你心情不好。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更不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