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范无咎回答，“苏小鱼，今天刚完成首次实地见习。”

案后的人——勾魂司部长，阎罗玄冥——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苏小鱼身上。

那一瞬间，苏小鱼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那道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是“看”，就像在审视一件工具、一个数据、一个需要处理的条目。

“报告我看了。”玄冥开口，手指在案上一枚玉简上轻轻一点，“任务编号丙七零九，目标张翠兰，寿终正寝，魂体状态稳定。执行过程:范无咎主勾，苏小鱼见习辅助。任务结果:勾魂成功，但见习阴差操作失误，勾魂索脱手，惊扰病房内未知猫妖魂魄，引发骚乱，导致猫妖携一旁小女孩生魂逃脱。”

他顿了顿，抬起眼:“范组长，解释一下。”

范无咎站得笔直:“是我的责任。没有提前排查任务现场潜在风险，对见习阴差的监督也不够到位。”

“还有呢？”

“骚乱发生后，见习阴差的徽记发出警报。经查，医院周边出现未登记高能量魂体反应，强度超普通亡魂三倍，处于伪装状态。我已将数据上传至中枢。”

玄冥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敲在苏小鱼心上。

“所以，”玄冥缓缓开口，“一次本应简单的丙级任务，因为见习阴差的失误，演变成骚乱，惊扰生魂，还暴露了医院附近潜伏的高危目标。”

他看向苏小鱼:“你觉得这是立功？”

苏小鱼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靠运气触发的警报，掩盖不了你操作上的重大失误。”玄冥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鞭子，“勾魂司的工作，是维持阴阳两界的秩序。每一次失误，都可能打破这种秩序——惊扰生魂，可能导致阳寿未尽者魂魄离体；暴露高危目标，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威胁逃脱。”

他站起身。

玄冥很高，站起来时几乎顶到房间的横梁。玄色长袍垂落，上面的暗金纹路在烛光下流动，像活过来的山川。

“地府不是游乐场，阴差不是儿戏。”他走到苏小鱼面前，低头看着她，“你简历上写的是‘寻求有挑战性的工作’——现在挑战来了，你接得住吗？”

苏小鱼喉咙发干。她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保证，但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因为玄冥说的没错——她就是失误了，就是搞砸了，就是靠运气才没让事情变得更糟。

“部长。”范无咎开口，“苏小鱼的徽记警报功能，可能和培训时的那次数据泄露有关。”

玄冥转过头:“说清楚。”

“培训当天，苏小鱼试图激活徽记的‘辅助查询’功能，导致生死簿终端短暂失灵，泄露了部分加密数据。当时白无常总监在场，没有深究。但今天徽记自主触发高危警报——这种功能，不在见习徽记的标准配置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玄冥走回案后，重新坐下。他闭上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

“半小时后，开部门会议。”他睁开眼，“所有组长、副组长到场。范无咎，你做任务汇报。至于你——”

他看着苏小鱼。

“列席。”

部门会议在勾魂司正殿召开。

苏小鱼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前面十几排长椅上坐满了人，全都是穿着正式制服的阴差——黑色长袍，银线镶边，胸前挂着不同等级的徽记。最低的也是三条银纹，高的甚至有七条、八条。

范无咎坐在第三排，背影挺直。

正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三张紫檀木椅。此刻三张椅子都空着，但台下鸦雀无声，没人交谈，没人走动，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

殿内的烛火突然晃动了一下。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