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中央那张紫檀木椅上,阎罗玄冥坐了下来。
他穿着比台下所有人都更繁复的黑色官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轮回纹路,领口处隐约可见九道细密的银线——那是地府最高职阶的标记。他的脸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眉骨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会议开始了。
范无咎上台汇报医院任务的完整经过。他的嗓音平稳,条理清晰,从接到任务到发现猫妖,再到苏小鱼触发警报、发现伪装魂体,每一个细节都如实陈述,没有任何夸大或掩饰。当他说到“见习阴差苏小鱼操作失误引发骚乱”时,台下一片寂静,苏小鱼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扫向自己所在的角落。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手腕上的“咸鱼”徽记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基于以上情况,九组建议将伪装魂体列为三级危险目标,并启动跨部门协查程序。”范无咎结束汇报,向台上微微躬身。
玄冥没有立刻说话。
他翻看着手边的一份卷宗,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击。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小鱼的心脏上。
“范组长。”玄冥终于开口,“任务报告我看过了。你主动承担责任,这一点值得肯定。但——”
他的目光越过范无咎,落在最后一排。
“见习阴差苏小鱼,操作严重违规,险些导致任务失败。按照地府规章第七章第四十二条,初次违规且未造成严重后果者,应接受为期七日的‘基础操作强化训练’。”
苏小鱼的心沉了下去。
基础操作强化训练——她记得培训手册上提到过这个。那不是什么正经训练,而是去各个辅助部门打杂,美其名曰“熟悉地府基层工作流程”,实际上就是发配边疆,干最累的活,受最多的白眼。
“不过。”玄冥话锋一转,“考虑到你触发的警报确实立功,功过相抵。从明日起,调往奈何桥协助孟婆司七日,期间暂停一切勾魂任务。”
大殿里响起细微的骚动。
苏小鱼茫然地抬起头。奈何桥?孟婆?那不是传说中给亡魂喝汤的地方吗?
范无咎的表情也微妙地变化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平静,再次躬身:“谨遵部长安排。”
会议的后半段,苏小鱼几乎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奈何桥”三个字,还有培训手册上关于孟婆司的简短描述——“负责亡魂转世前的记忆清除与情绪安抚工作,属辅助部门,工作环境相对稳定”。
相对稳定。
听起来好像……还行?
散会时已是地府时间的深夜。
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阴差们沉默地离开大殿,黑色的袍角在青石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苏小鱼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敢从角落里站起来。
她的腿已经坐麻了。
刚走出殿门,就看见范无咎靠在外面的廊柱旁等她。他换回了那身简洁的黑色劲装,脸上的表情比会议时柔和了一些,但眼神里依然带着审视。
“范组长。”苏小鱼小声打招呼。
“跟我来。”范无咎转身就走,“送你去奈何桥。”
两人穿过勾魂司的庭院。夜色下的地府和阳间不同,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淡淡的、泛着青灰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酆都城。建筑的黑影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森严,偶尔能看见几盏飘浮的引路灯,像萤火虫般在巷弄间游走。
“部长这个安排……”苏小鱼犹豫着开口,“算是惩罚吗?”
“算,也不算。”范无咎的脚步没有停顿,“奈何桥的工作确实繁琐,但孟婆司是地府最古老的部门之一。在那里待七天,你能看到很多勾魂司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
“比如地府真正的运转规则。”范无咎侧头看了她一眼,“还有,孟婆是个……很特别的人。你最好别在她面前耍小聪明。”
苏小鱼默默记下。
他们走到一处传送阵前。那是个用青石板铺成的圆形平台,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边缘处立着四根石柱,柱顶燃着幽蓝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