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咎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按在阵法中央。
符文亮了起来。
光芒从地面升起,将两人包裹。苏小鱼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坐电梯时突然加速的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勾魂司的庭院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几秒钟后,光芒散去。
苏小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上。路的两旁开满了血红色的花,花瓣细长如丝,在无风的环境里轻轻摇曳。那些花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花茎从黑色的泥土里钻出来,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是……”苏小鱼愣住了。
“曼珠沙华。”范无咎说,“也叫彼岸花。黄泉路两侧都是这个。”
他指了指前方。
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桥的轮廓。桥身是青灰色的石头砌成,横跨在一条宽阔的河面上。河水是浑浊的黄色,缓缓流淌,水面上升腾着淡淡的雾气。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古体字——奈何桥。
更让苏小鱼震惊的是桥上的景象。
无数半透明的人影排着队,缓慢地向前移动。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完整,有的残缺,脸上都带着茫然或悲伤的表情。队伍很长,从桥头一直延伸到对岸,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而在桥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
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头发用木簪松松挽起,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有种说不出的温婉气质。她面前摆着几十个陶碗,手里拿着一个大木勺,正从桌边的铜锅里舀出乳白色的汤汁,一碗接一碗地递给排队的亡魂。
每个亡魂接过碗,都会停顿片刻,然后仰头喝下。
喝完汤的亡魂,脸上的表情会变得空白,眼神里的情绪像被水洗过一样彻底消失。他们放下碗,继续向前走,消失在桥对岸的雾气里。
“那就是孟婆。”范无咎说。
他带着苏小鱼走上黄泉路。路边的彼岸花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那味道很奇特,像是花香里混着一丝铁锈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花瓣飘落,触到皮肤时带着微凉的湿意。
桥头的亡魂队伍自动让开一条路。
孟婆抬起头,看见范无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范组长,稀客啊。”
“奉部长之命,送见习阴差苏小鱼来协助七日。”范无咎微微点头,“麻烦孟婆了。”
“不麻烦。”孟婆的目光落在苏小鱼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就是那个引发警报的小丫头?”
苏小鱼硬着头皮行礼:“孟婆前辈好。”
“前辈?”孟婆笑了,“我可不老。叫我孟姐就行。”
她的笑容很亲切,但苏小鱼注意到,她的眼睛深处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已经这样笑了几百年、几千年。
范无咎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最后对苏小鱼说:“七日后我来接你。这期间好好干活,别惹事。”
说完,他转身走向传送阵,身影很快消失在光芒里。
苏小鱼站在原地,突然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来,别傻站着。”孟婆朝她招手,“帮我分汤。”
第一个时辰,苏小鱼手忙脚乱。
她负责把空碗收回来,放进木桶里清洗,再摆回桌上。工作本身不难,难的是要面对源源不断的亡魂。那些半透明的人影从她身边经过,有的低声啜泣,有的喃喃自语,有的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
她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魂魄。
那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穿着病号服,手腕上还戴着医院的腕带。她接过孟婆递来的汤碗,没有立刻喝,而是抬起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我妈妈……她还在医院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