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训练场的光影缓缓消散。
球型空间的洞壁上,那些被苏小鱼导流冲击的旧版兼容链路,符文光芒逐渐黯淡,最终恢复成普通石壁的模样。中央的梦魇领主模拟体早已崩解,只留下一地暗淡的光尘。
回收员七四三号站在场地边缘,双手抱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思索”的神情。他盯着苏小鱼看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开口:“情绪滤网,导流冗余链路……这个思路确实有推广价值。”
他的声音依然平板,但语气里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冰冷。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刚才演示时,滤网的核心结构——那层‘咸鱼怨念’的稳定性如何?如果遭遇高强度规则冲击,会不会崩解反噬?”
苏小鱼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刚要回答——
“嗡——”
训练场顶部的空间突然扭曲。
不是之前那种规则波动引发的光影变化,而是实实在在的空间褶皱。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拧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墙壁上的符文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整个球型空间陷入短暂黑暗,只有那扭曲的中心点,开始透出某种……不属于地府的光。
那是纯净的、近乎透明的白光。
不带任何情绪,不含任何属性,纯粹到令人心悸的规则之光。
玄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步踏前,将苏小鱼挡在身后,黑色长袍无风自动,衣摆上勾魂司的徽记亮起暗金色的光。与此同时,训练场的四壁同时亮起防御符文——不是苏小鱼刚才演示的那种旧版链路,而是地府最高级别的警戒阵纹。
“天庭特使驾临,”玄冥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带着某种公式化的恭敬,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何不提前通报?”
白光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来人穿着一袭素白长袍,袍角绣着细密的银线云纹,腰间悬着一枚无瑕白玉佩。他的面容看起来很年轻,但那双眼睛——苏小鱼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脏骤停了一拍。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也不是鬼魂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瞳孔,只有层层叠叠的、不断流转的银色符文,像两座微缩的规则图书馆,每一刻都在进行着亿万次的计算与推演。
“玄冥阎罗,”白衣特使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本使奉‘天机阁’之命,前来询问一事。”
他的目光越过玄冥,落在了苏小鱼身上。
那目光没有敌意,没有审视,甚至没有好奇——就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需要确认参数的物品。
“临时工苏小鱼,”特使说,“你投递简历至地府勾魂司的时间,是乙未年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对否?”
苏小鱼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她确实记得。那天晚上她熬夜改简历,因为白天投的十几份工作全都没回音,一气之下随便搜了个“地府招聘”的恶搞页面,把简历扔了过去。当时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确实是半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是……是的。”她小声回答。
“子时三刻,正是‘鱼’计划原始档案最后一次被调阅的时间。”特使的声音依然温和,“调阅者权限等级:绝密。调阅记录在档案库崩溃前三息被写入,随后整个档案库发生规则紊乱,所有关联记录被部分抹除或加密。”
训练场里一片死寂。
回收员七四三号的呼吸明显变轻了。记录司的那位女官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墙边,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玄冥的背脊挺得笔直。
“特使的意思是,”他缓缓道,“怀疑苏小鱼与‘鱼’计划档案的异常有关?”
“不是怀疑,”特使纠正道,“是确认存在时空关联性。天机阁的‘因果罗网’推演了三千七百种可能,其中百分之九十八点六的模型显示,苏小鱼的简历投递行为,与档案库崩溃事件存在直接或间接的规则纠缠。”
他顿了顿,那双符文流转的眼睛看向苏小鱼:“更确切地说,是你的‘灵魂编码’。”
苏小鱼感到喉咙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