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鱼盯着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恐惧——虽然确实有点——而是因为刚才那场质询带来的信息冲击，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扎进了她一直回避的某个角落。

那个招聘页面……

那些奇怪的注释……

“鱼”计划……

“回神。”玄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特使已经走了。”

训练场的球型空间正在缓缓暗淡，那些模拟天穹的规则光点像退潮般熄灭。回收员七四三号站在不远处，表情凝重地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玉简上划过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部长，”苏小鱼抬起头，“那个‘鱼’计划……到底是什么？”

玄冥沉默了三息。

“一个理论。”他最终说，“三百年前，子渊在提案中提出过一种设想——如果规则本身过于僵化，能否制造一个‘活的接口’？这个接口能够像生物一样适应变化，在规则网络出现漏洞时，自动生成临时补丁。”

他顿了顿，看向训练场逐渐闭合的出口：“但提案被驳回了。理由很充分：任何有自主意识的‘接口’，都可能成为新的不稳定源。而且……制造‘活体规则载体’，涉及魂魄编辑，触犯天道禁忌。”

“所以我的灵魂编码……”

“只是相似。”玄冥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特使展示的只是部分复原内容，而且理论模型和实际造物之间隔着天堑。你投简历的时间点确实与档案崩溃吻合，但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

但苏小鱼听懂了。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走吧。”玄冥转身，“你还需要去见一个人。”

“谁？”

“崔珏。”玄冥说，“他在规则部档案室等我们。守旧派……已经开始行动了。”

从训练场到规则部的路上，苏小鱼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舆论”。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攻击，而是更隐蔽的东西——

走廊转角处，两个穿着判官司制服的阴差看见她时，突然压低声音，眼神快速交换后匆匆离开。

茶水间里，几个文书模样的鬼吏正聚在一起，见她经过，谈话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茶杯轻碰的脆响。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粘稠的注视感。

“他们知道了？”苏小鱼低声问。

“比知道更糟。”玄冥脚步不停，黑袍在走廊中拖出笔直的影子，“守旧派在内部渠道散播了‘补充信息’。说你在天庭特使面前，被问及灵魂编码与‘鱼’计划的关系时，无法自证清白。”

“他们没说玄冥部长为我作证？”

“说了。”玄冥冷笑，“但他们的说法是——‘阎罗玄冥因私情包庇可疑人员，干扰天庭质询程序’。”

苏小鱼脚步一顿。

“私情？”

“你是我亲自招入勾魂司的。”玄冥没有回头，“你在梦境夹缝的任务是我批准的，你转正的特殊顾问职位也是我力推的。在守旧派的叙事里，这一切都成了‘包庇链条’的证据。”

走廊尽头，规则部档案室的大门已经能看见。

门是开着的。

崔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卷宗，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白无常，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眼神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