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药声停了。

孟婆从药臼后抬起头，手里还握着捣棒。她穿着青灰色的药师袍，头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髻，脸上没什么表情。

“进来。”她说，声音平平。

苏小鱼走进办公室。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药柜，抽屉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空气里的药香更浓了，混杂着某种清苦的气息。

孟婆放下捣棒，用布擦了擦手：“我听说规则部的事了。”

“听谁说的？”

“医疗殿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孟婆走到茶案边，开始烧水，“七个人退出，对吧？”

苏小鱼没有否认。

水壶在炉子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孟婆摆出两个陶杯，从罐子里舀出些干花瓣：“玄冥让你来找我。”

“是我自己决定的。”

“哦？”孟婆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你的决定是什么？”

“我需要一个医疗外援。”苏小鱼说得很直接，“探测任务有风险，可能会受伤，可能会遇到规则污染。我需要一个能处理这些的人。”

孟婆没有立刻回答。水开了，她提起壶，缓缓往杯里注水。花瓣在水中舒展，浮起淡粉色的涟漪。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她问。

“就凭你三百年前见过子渊麾下的架构师被废掉。”苏小鱼盯着她的眼睛，“就凭你知道守旧派的手段。”

茶水倒满了。

孟婆把一杯推到苏小鱼面前：“我加入，但有个条件。”

“说。”

“任务中如果出现不可控风险，我有权要求撤退。”孟婆端起自己那杯茶，“你不能为了证明什么，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苏小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回味里带着微甘。

“成交。”她说。

从医疗殿出来时，陆明正在庭院里等她。

“崔珏那边联系好了。”他压低声音，“无常司刚给他办完调岗手续，现在人在三途川渡口执勤。我们可以直接过去。”

苏小鱼点头：“走。”

三途川渡口在地府边缘，是阴阳两界的交界地带之一。这里没有建筑，只有一片荒芜的河滩，黑色的河水无声流淌，河面上浮着薄薄的雾气。

崔珏站在渡口边，穿着无常司的黑袍，手里拿着本名册。他看起来比在判官殿时瘦了些，眼神也更锐利。

看到苏小鱼和陆明走近，他合上名册：“苏顾问。”

“叫我苏小鱼就行。”苏小鱼说，“调岗还适应吗？”

“比判官殿清净。”崔珏说，“也更能看到真实。”

陆明环顾四周：“这里就是情报里说的交界地带？”

“其中之一。”崔珏指向河对岸，“那边就是人间，江城外围。守旧派如果要在这里设据点，最可能的位置是河对岸三公里处的废弃码头——那里曾经是南宫家的货运中转站。”

苏小鱼心头一跳。

南宫家。

这个名字她记得——第44章时，玄冥曾提过人间有个南宫家族，专门做古董交易，可能和守旧派有牵连。第45章、第55章的伏笔也多次指向这个家族。

“南宫家……”她低声重复。

崔珏点头：“南宫家族在人间经营了三百年，表面做古董生意，暗地里一直和地府某些势力有交易。我调岗前查过判官殿的旧档案，发现他们曾多次申请‘特殊物品过境许可’，申请理由都是‘家族收藏’，但批准方都是——”

他顿了顿：“都是守旧派那几个长老。”

线索串联起来了。

苏小鱼感到一阵寒意。原来守旧派在人间真的有网络，而南宫家就是关键节点。那些所谓的“古董交流会”，恐怕就是收集子渊遗物、交易禁制物品的掩护。

“废弃码头现在什么情况？”她问。

“三天前有异常能量波动。”崔珏说，“无常司派过一队阴差去探查，但没回来。上面压下了消息，说是‘例行训练事故’。”

陆明皱眉：“压消息？谁压的？”

“还能有谁。”崔珏冷笑，“规则部现在分两派，改革派忙着应对天庭质询，守旧派趁机在交界地带布局。我怀疑那个码头就是他们在人间的据点之一——‘天网’计划的实验基地。”

苏小鱼看向河对岸。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对岸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