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显荧猝不及防一晕。
陈未渊反应极快地托住了她,她鼻尖的血还在流,下半张脸糊了一片,面罩都被浸湿了,陈未渊扯着袖子给她擦擦拭。
“她这是怎么了?”
“回去再说。”刘晰想接过人,陈未渊避开,脸色发沉,自顾自将聂显荧背起,留下一句“速战速决”就兀自往来时的方向走。
回程的路上,陈未渊步履凌乱,几次险些被碎石绊倒。背上的人不沉,陈未渊却狼狈不堪,失了心魂一样,直念叨:“没事的,不可能,没事的,你不可能出事的,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绕过蜿蜒小径,再次来到洞口,幡塔从塔尖慢慢下落,露出全貌,陈未渊一愣。
江风拂过面颊,陈未渊这才发现泪水不知何时洇了满面,再也克制不住情绪。
眼泪决堤的瞬间,膝盖一滑,双膝跪地。
“对不起,对不起……”
刘晰和刘映带着救出来的人赶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峭崖孤悬,天色沉淡。寒云与衰草间,来时还气焰嚣张的凌霄阁阁主此刻垂首跪地,正对着对岸的掩面痛哭,哀声啜泣,像弄丢了珍贵的东西,又像被人遗弃一样,哭得不能自己。
岁昭被放置在一旁,刘晰快步上前,将人捞起背上。
“哭有什么用?救人要紧啊!”刘映说着,试图把陈未渊拉起来。
陈未渊好似没听见,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变,沉浸在自己悲伤中,刘映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对刘映摇摇头,“不用管他。”
待人走后,陈未渊蜷缩成一团,躺倒在地,视线的模糊中仿佛看见两个小孩坐在崖边俏皮嬉戏。
*
合州城比前几日还要萧瑟寂寥许多,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虽说聂显荧自进了合州,除了中秋那晚,就没见过它生机勃勃的景象,但今日显然安静得不太寻常,连巡逻的将士都没有。
想起她们找到了季堂主和林谷主,应该已经寻到了治疗疫病的办法,人估计都聚到疫疗所了,她快步往那里赶。
等到了疫疗所,见到的却不是预想的热闹景象。疫疗所也是空空如也,她直觉哪里不对劲,往里朝刘止煜的病房去。
还没到地方,先看到刘晰和刘映红着眼睛抬着担架走来,刘易在一旁扶着担架,哭得一塌糊涂。
“侯爷他……”
还没等她说完,他们就径直穿过她的身体。
聂显荧不可思议地怔在原地,回头喊他们,“刘易!刘映!刘晰!”
没有人回应她。
他们看不见她。
她不存在了。
聂显荧跟上去,看见那棵街尾的鸡爪槭下堆了好些尸体。全都是疫疗所染病身亡的人,她愣愣地望着担架上的白布,明白过来。
抬担架的人远远停下脚步,刘易早已泣不成声,刘晰颤着声说:“我不想放侯爷在那。”
刘映:“我也不想,太潦草了。”
是啊,太潦草了,他戎马一生,不该是这个结局。
他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聂显荧看到刘晰把担架交给刘易,以一人之力对抗羽林军,掩护他们二人抬走担架。
去了何处不得而知,但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因为紧接着她就看到城门大开,一群非中原打扮的人骑着马冲进城来。
羽林军转而跟他们厮杀起来,但此刻局势对调,成了对方人多,羽林军很快就敌不过败下阵来。
待到满城风雨重归平静,慕无澜骑着马悠悠赶来,与对方看似相谈甚欢地聊了两句,很快就翻脸了。
活该,与虎谋皮最终只会沦为对方的盘中餐。
聂显荧仗着没人看得见她,凑近去听他们谈话的内容。慕无澜的马突然转过头来,吓了她一跳。
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所在的方位,聂显荧心虚地朝它“嗨”了一声。
没想到那马鼻孔也“哼”一声回应她,慕无澜漫不经心地扯着马,平静地回对方,“见好就收吧,乌多吉。你以为我找你合作就不会留后手吗?”
“我可不是菩萨心肠的人,到此为止,按原先说好的,甘宁二州归你们,你还有利可图,若是贪心可要小心阴沟里翻船呐。”
乌多吉假模假式地转着大刀,狮子大开口:“合州也得归我们。”
慕无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歪头指骨抵住眉心,乌多吉的喉头被一箭刺穿。
随着一声落马轰响,疏勒军队哗啦啦涌上来。
“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慕无澜嫌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根本不在意对方军队的反应,转头看向副将,“你听得懂吗?”
硕古被他的架势唬住,抬手命将士停止动作。狰狞地压住怒火,权衡过后点点头,叫人捞起乌多吉的尸体,领着队伍出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