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显荧对这箭法很熟悉,那晚断鸿险些娶她性命,就是陈未渊一箭救下的她,循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正是陈未渊。
但又好像不是他,她记忆中的陈未渊不论是一开始装的和善、文质彬彬,还是后来嚣张轻狂、霸道不讲理,都没出现过现在这样阴翳凶残的表情。
他像变了个人。还是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他出现在这里,说明他说的不知道慕无澜的计划是在骗她,亏她还相信了,这个骗子!
陈未渊和慕无澜等那群外族人离开,来到疫疗所,早就有人等在那里。
浮山:“阁主,刘家的人跑了,没抓到。”
陈未渊:“没事,处理干净这里。”
浮山一把火点燃,树下堆叠的小坡被火焰吞噬,地上炽热的火苗与枝头飘摇的赤红树叶混在一起,分不出死亡与新生的界限。
陈未渊背对而立,身后火光明明灭灭,正面是化不开的幽黑,透着无边冷寂。
“明日出发。”
慕无澜步态微跛,不细看几乎看不出,赞赏地道:“九月九,登高望远,正是动身的好日子。”
聂显荧一惊,九月九?重阳节不是前天吗?
所以说现在是上一世?
可她是穿越来的,不是重生,何来的上一世之说。
次日一早,凌霄阁众人集聚西城门,利用木记茶商的身份乘船如京。
聂显荧无法得知他们进京要干什么,因为凌霄阁还在天涌江上漂着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不由她控制地先一步到了京州。
京州皇宫,重阳节设迎秋宴。
西北连失两城的事,赵璟琰似乎还不知情,现在还有心思寻欢作乐。
聂显荧见到这小皇帝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既替刘止煜不值,又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捏一把汗。
在他身侧,坐的是皇后装扮的吕清婵。聂显荧如遭雷劈,目光在场上搜寻,在左首位看到了赵璟熙。
殿内丝竹绕梁,笙歌不绝,灯火惶惶,他没披那件大氅,但穿得也比别人多。孤身静坐席间,也不喝酒,就专注看表演,偶尔提筷夹菜吃,看不出情绪。
反而是王屿沉着个脸,几次欲说话,都被人打断,所幸直接把杯子重重摔在桌案上。
“陛下,今日筵宴虽可暂解劳顿,然战事未平,还望陛下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早定御敌之策,补足军备、严明防务,防患于未然,不叫敌军再有可乘之机。”
“王太傅,此事不是早已商议出对策了吗?好端端的何故又提及此事?”
不等赵璟琰应声,吕卓霖掌着酒盏发难,明里暗里责怪王屿煞风景。
“老夫以为代北将军实在难当此任,当务之急需尽快择出可用之人前往甘州,以防甘州失守。”
“照太傅之言,最有把握拿下此战的人只有镇北侯,不过他现如今染病困于合州,难不成就太傅还想叫镇北侯带病上阵?”
户部的胡承说:“且不说他还有没有力气起身,那可是瘟疫,会传染的,开了合州,瘟疫传出来那才是灭顶之灾。”
吏部杜明溪说:“胡尚书你莫要打岔,太傅的意思是另寻良人,那代北将军是什么人大家也有所耳闻,将此重任交予他,能叫人放心吗?”
胡承:“我这怎么就成打岔了?”
杜明溪:“你……”
“行了,”赵璟琰还是懒洋洋地撑着头,“太傅说得不错,不过胡尚书所言也在理,朕最近反复思量,实在是想不出其他合适人选,各位不妨支支招?”
其实大家都清楚派代北将军应战不靠谱,可也不愿意自己啊的人去送死,于是默契地选择回避。
兵部尚书蔡苍朝前看了眼,起身,“臣想举荐一人。”
赵璟琰:“蔡尚书直说便是。”
“边境战局如今不宜再逞强攻之势,重在稳住阵脚,弥补前番损耗。兵部的沈棋通领兵驰援,此人深谙军务调度,心思周密,或可担此大任。”
“沈棋通?”赵璟琰没什么印象。
有人能解燃眉之急,其他人再乐意不过,纷纷出言夸赞此人,于是赵璟琰拍板:“那便派此人领兵驰援。”
王屿忆起兵部的这号人,分析一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陛下慧眼识人,实乃大巍之幸。”
原先还持反对意见的人瞬间倒戈,吕卓霖附和完,恶狠狠地瞥过王屿。
赵璟熙全程没参与讨论,坐在角落自顾自地赏舞听曲,待众人另起话题,才悄声离席。
聂显荧跟上去,看到他轻咳着从宫女的手里接过大氅的瞬间将一张纸条偷偷递给那个宫女。
二人全程没出声交流,他沉默着披上大氅,拢了拢领口,提步下阶。
长阶漫漫,四野寂寂。清冷的月色之下,只剩一道孤清瘦削的身影,沿着幽深宫道,一步步往夜色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