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好像就在身边。
达利闭上眼睛,短暂地感受了一下这阵清爽的风。
然后——他睁开眼时,又恢复到平时的状态。
只是,不知为何,他好像听到了无数个声音在喊他。
“但他林。”
“达利。”
“但他林·达利!”
世袭的、沉重的、不属于他的那个名字,像锁链一样,一圈又一圈缠上来。
他分不清哪些声音来自哪里。
是过去?是现在?
还是他其实从未逃脱的、漫长的少年时期?
达利的肩膀不自觉收紧。
这是他几十年的条件反射。
——然后。
“春生?”
肩膀松开了。
不是他主动松的。是身体自己反应的。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放松的指令。
达利愣住了。
“……阿纳斯?”
“达利老师,您在这里干站着,不冷吗?”阿纳斯歪了歪头,手上还抱着几本书,封面上写着“高位阶魔术应用”。
“嗯……,我还好。”达利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刚才是他幻听了?
“那就好。我先走了,达利老师。”阿纳斯朝他点头,继续往前走。
然后——达利听见了。
“总感觉春生哪里怪怪的……”
阿纳斯的声音,从他的脑子里响了起来,而她的嘴唇没有动。
阿纳斯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很赶,这个点大概是赶着去实验室。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她用手压了一下,没回头。
达利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回响着那个声音。
很轻,像她梳他耳后时的触感。
很近,像她躺在他膝头上时的呼吸。
这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落进意识里的。
达利张了张嘴,想说“等一下”。但没说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他能听到,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纳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夕阳还在,风还在,只有她还不知道他听到了。
达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抖。
但他的手心,有一层薄汗。
达利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能听到她的心声。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想让她发现。
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
不是想隐瞒,是不敢说。
他担心说出来后,阿纳斯就不再靠近他了。
他不想被她疏远。
达利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夕阳慢慢沉下去,光影从地面移到墙上,又慢慢消失。
走廊暗下来,他还在那里。
达利突然想起少年时期,那个坐在窗边的夜晚。
想起那个时候,他想要跟某个人私奔的幻想。
不是真的私奔,只是想逃离那个环境,想有一个人突然出现,把他从家族里带走。
现在那个人出现了。
她没有带走他。
她只是让他觉得,就算不逃到远方,他也可以成为他自己。
但达利不知道,阿纳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心里喊他“春生”。
是取名的那天?
还是在那些他不知道的、他看不见的时刻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失去这个可以靠近阿纳斯内心的方式。
达利深吸一口气,终于又迈开了步子。
走廊很长,远处的魔植物没有亮,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他的脚步比往常轻了一些。
但他不知道,明天见到阿纳斯时,他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然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