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教师靠近的时候,蓝色就立刻覆上来,灰色也不甘示弱地往上涨。
除了那个叫克拉拉的同学外,阿纳斯不太会跟其他同学相处。
毛莫观察了两周后,得出这个结论。
不是别人排斥她,好吧,可能他们是有点害怕她,但最大问题出在她自己。
阿纳斯她,给所有人划下了边界。
就算是经常同吃同住的老师们,阿纳斯对他们也没有放下警惕。
阿纳斯的颜色在独处时最平静,在人多的场合最混乱。
所以,他平时不会主动靠近阿纳斯。
精神医学教师不能一发现学生有问题,就火急火燎地冲过去说:“嘿~我发现你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我来帮你吧!”
会被学生当成神经病的。
而且——那会把人吓跑。
毛莫只能继续观察,继续记录,继续在人群中找那一片灰色。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职业习惯。
看到一位精神状态明显异常的学生,多关注几天是正常的。
仅此而已。
后来,阿纳斯开始主动走到他旁边。很近,比正常师生的距离近得多。
他没提醒。
后来,她会在实验失败后扑进他怀里,闷声说:“又失败了。”
他没躲开。
后来,她牵着他的手,他心跳加速,整只魔都成红色了。
他没拒绝。
每一次,毛莫都告诉自己:因为阿纳斯在靠近他的时候,颜色会变暖。
灰色会淡,蓝色会软,偶尔还会浮现一层很淡的粉色。
他是精神医学教师,这是治疗,他只是在帮她。
他……没有私心。
可是——可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和阿纳斯一起走路。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牵起他的手,
那种感觉……像是被小猫主动蹭了一下。
明明知道她没有多想,但毛莫还是会开心一整天。
回归现在,阿纳斯已经知道他的真实性别了,之前的那些亲近举动,她也随之收回了。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不是吗?
毕竟,他们的接触,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啊。
现在误会解开了,回归正常的异性师生关系,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为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
深夜,毛莫一个人坐在床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阿纳斯从他身边走过、礼貌地点头、然后走远的画面。
毛莫忽然想起她以前牵他的手,自然地像是顺手牵住一样。
如今却……
他看着自己的手,慢慢蜷起来,掌心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握住。
他果然还是习惯不了呢。
毛莫苦笑了一下。
如果他不曾被阿纳斯那样真挚地信赖的话,他现在是不是就不会为此烦恼了?
他垂下眼眸,轻声说道:“真羡慕莱姆老师她们啊……”
这话说出口后,他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眼睛失去所有光彩。
他在羡慕那些女教师?
……为什么?
他呆呆地坐在床沿,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床单,指节泛白。
“啊,原来如此,”毛莫低声嘟囔,“原来是这样啊,我对阿纳斯她……”
他的脸颊不知何时布满了红晕。
第二天,毛莫在去一年级塔的路上遇到了阿纳斯。
她从远处走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观察和困惑。
毛莫正要判断阿纳斯此时的情绪时,脑子里忽然出现一道声音。
很轻,不是从耳朵那边传来的,是直接在大脑意识响起来的:
【毛莫老师……最近心情很低落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了吗?】
毛莫的脚步顿了一下。
阿纳斯从他身边走过去,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毛莫老师好”后,就继续往实验室的方向走了。
毛莫愣了一下,刚才那是……阿纳斯的心声?
阿纳斯她——原来也会关注他啊。
好开心……
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注意力全跑到“他被阿纳斯关注了”这件事上。
毛莫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露出去的耳朵粉粉的。
夜里,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播放阿纳斯那句:“毛莫老师最近心情很低落”。
阿纳斯确实在关注着他。
毛莫将自己缩成一团,眼睛亮亮的,不住地窃笑。
不是用那种观察可疑对象的方式,是用那种关心但又不愿意靠近他的方式。
他抬手捂住心口,感知到心脏也在兴奋地庆祝着。
心跳好快。
他拉起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阿纳斯的精神状态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闷在这片黑暗中。
毛莫停了一下,又说:“我是精神医学教师。这是我的职责。”
他这句话很轻,像在说服谁。
他缩在被子里,眼里有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心虚。
安静了几秒,毛莫捂住脸。
这个借口,还能用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