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绿宁绸四匹......香云纱两匹......”

李乐云念着，词薇把簿子上记的料子找出来，李乐云再往下念。

她们两个认真查点着箱笼，就只剩下最后两箱了，比先头快得多了。

一是她俩熟悉了如何查点，配合越发的好，二是最后几箱里全是料子，不是衣裳，拿起来没那么小心翼翼，就好找许多。

“乐云，你摸摸，这料子跟抹了油似的，好滑！”词薇捧着一匹漳缎，到李乐云跟前。

已是酉时了，外面暗了下去，昏暗漫过围墙，渐渐笼罩了院子的边边角角。

唯有堂屋、厢房还亮堂着些，全仗着屋里点着油灯。

词薇手里的那匹漳缎，产自福建漳州，在这样暗的环境下，还能如此鲜亮，当真让人惊奇。

李乐云不由得细看，伸手摸了摸，果真柔滑，在油灯的光照之下，其缎上的花纹还会随之变化，若是做成衣裳，不知该有多好看。

忽的，她俩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等她俩反应过来，林栖梧已经掀了帘子冲了进来。

度敏跟随在她身后，脸上写满不安，再一看坐到床上的大小姐，她神色狰狞，拿起手边的石青色引枕用力往前砸去，并怒吼道：“滚出去！”

丫鬟们吓了一大跳。

李乐云到林栖梧身边已有些时日，觉得传闻中说林栖梧脾气大有些夸张，但相比起二小姐、三小姐来说，也确实差了些，不过像今日这般大吼大叫，还乱砸东西，她还是头一回见。

词薇手一抖，上好的料子险些掉在地上。

再看度敏，她脸上亦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大小姐的举动令她出乎意料。

度敏踉跄地倒在地上，刚才她离小姐最近，小姐摔出来的引枕，她还以为要砸在自己身上。

不过幸好是绵软的引枕，即便砸到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正这样想着，下一刻，林栖梧把床侧炕柜上摆的茶具一挥，上好的青花瓷器接连摔在地上，“哐啷”几声脆响，茶盏的碎片四散迸开，褐色的水渍漫在地上。

度敏都没爬起来，就膝行着到小姐身边：“小姐，您别着急，太太一定有办法的。”

林栖梧拨开她的手，厉声叫道：“滚出去！都滚出去！”

这大小姐发什么疯？

李乐云这会儿又觉得最初传大小姐脾气不好的人，没有夸张，她这般凶狠的样子，让人看得就害怕。

无论度敏跪在她面前再怎么苦苦哀求，林栖梧都置之不理，屋内的动静，让徐妈妈、娇伶等人也掀了帘子进来。

瞧见大小姐疯狂的摔砸屋里的东西，她们怕得脚软，站在门口就不敢再进。

徐妈妈更是吓得摇摇欲坠，但竟是下人之中最先镇定下来的，她用力抓住娇伶的胳膊，说道：“快去请太太！”

娇伶正六神无主，这会儿怕是李乐云叫她去做事，她都乖乖去做。

“不准去！”林栖梧几乎要喊破嗓子，娇伶咽了口唾沫，停下了脚步，怯怯的笑了一下，躲在徐妈妈身后。

“你们若是敢去通风报信，我饶不了你们！”林栖梧的胸腔剧烈起伏，双眼冒着熊熊怒火，丫鬟们被她这样看着，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徐妈妈心疼的望着她，向她走了过去，柔声道：“小姐，出了什么事？你告诉奴婢，咱们一起想办法。”

林栖梧鼻子一酸，泪水瞬间从她的双眼滑落，她偏过头，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倔强的说：“不用，你们都出去，没我的话，谁也不准进来。”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可话尾的那一点儿颤，到底还是把心事露了出来。

“小姐......”徐妈妈仍不肯走，只觉小姐现在像只可怜巴巴的幼兽，需要长辈的安抚。

“我说了都滚出去！”林栖梧登时又大怒起来。

徐妈妈性子柔顺，大小姐从来没和她发过脾气，今日却这般冲她喊叫，心里的那点委屈，慢慢泛了上来。

不过她嘴上仍道：“好，我们都出去，你不要生气，别气坏了自己身子。无论遇上什么事，都还有太太、老爷，总能解决的。”

林栖梧坐在榉木雕花架床上，没有说话，嘴角几不可见的浮出一抹苦笑。

爹？

你可知爹就是罪魁祸首？

徐妈妈这话可谓是捋了虎须了。

林栖梧刚才冲她大吼了一次，就心生悔意，便没再冲她发怒，听着稀稀落落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她才抬起头，看着满屋的狼藉，宛如她此刻的心绪，糟糕透顶。

李乐云跟随众人出了屋子，刚才发生事情太过突然，她都没来得及把箱笼合起来，词薇甚至没有将手中的料子放回去，就这么捧着拿了出来。

等院里的风吹在脸上，她才意识到自己把料子拿了出来，想转身送回去，却又不敢。

丫鬟们聚在北堂屋的廊下，徐妈妈拽着度敏的胳膊，问道：“你跟小姐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叫小姐发这么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