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为着在亲王身边有个能说话的“自己人”,二是可窥探王意。
这原是免不了的。
却听闻祝长安如此说,她更低垂了双睫,抽回手指,想躲。“殿下……”
祝长安的手指猛地一蜷,形成一个圈,牢牢地箍住她纤细的食指。
“你又不肯为我争,若是我尽数将那些个美人收下,时日久了,难免我的心就不知跑哪里去了。”言语中几分调谑,几分带着闹意的挑衅。
“你……”她登时红了双颊,那娇嗔的话就在嘴边,一时又觉不妥,硬生生咽了回去。
祝长安一声哼笑,手指不肯松半分,又道:“到时,我只怕你偷偷哭鼻子。再哭坏了双眼,你猜我会不会像你为我这般,为着你去四处求医问药?”
如此,可不是实打实的调戏了!
云见月一时羞,一时又恼他这般取笑自己,偏他手指又环得紧,挣脱不得,只得任他箍着,扭过身扭过脸去,佯作置气,那嘴角的笑却是如何也藏不住。
祝长安看着她这般模样,忽觉像极了大婚那日。
今日便似大婚。
接下来的日子,云见月将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园子里的小坡上错植山桃红梅,坡下延至月亮门处,蜿蜒的石子路旁翠竹掩映,绕过竹林,便是花圃,栽植各色珍奇花卉,四季无断色。
二人所居望月楼,位居王府正中,是一绿水环绕的三层小楼。
三楼的槛窗可四面尽开,视野开阔,王府大门亦可入目。内置一单人卧榻,一小书案,一圆桌并两把椅子。春来之时,窗下潺潺水声入耳,在此闲寐或是品茶论道,正是好处。
二层是两人的卧房,两间并做一间,极为宽敞,内置床榻之阔,占去小半间屋子,帷幔软绸薄纱错叠,层层垂落,将床榻笼在深处,又是极为隐秘安静。
随楼梯下至一层,绕过屏风,是未隔断的三阔间,通透明亮。中为正室,屏风前的方桌上,依旧是一左一右两株茉莉,那两株花儿,还是从京里带来的。
东侧为祝长安的书房。云见月原另择一宽敞日照好的房间,作他的书房,原是在一日内就归置好了的,三列书架子,紫檀木嵌石的书案,甚至常日煨酒的小炉都搬了去。
只是祝长安不依。
到了四鹫,他便十分黏人,每在王府,半刻也离不得云见月,故而,嚷着叫将书房搬去了望月楼。
西侧,便是云见月常日闲暇时,与清影说话的地方。
西墙下置着一只一丈宽的罗汉榻,上置一张四四方方,无花色亦非名贵木材的小方几,上头的玉净瓶里斜斜插着几枝开得正盛的茉莉花。
常日里,便是祝长安在那头伏案,她在这头读书,或是描窗外的花影。
偶时,两人都不出声,却能默契的在同一时刻抬头,瞥见对方后,再相视一笑,照旧低下头去,互不打扰。
窗根底下,另置一美人榻,有时祝长安累了,便过这边来,身子往美人榻上一仰,手持酒壶,央求云见月念书给他听。
那声音轻软温润,似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听来心安,也让人昏昏欲睡。
望月楼再往后去,有一极僻静的院子,地势比望月楼还要高些,祝长安很喜欢,有一日,拉着云见月往那里坐去。
夜来落雪,祝长安喝了许多从京中带来的西凤酒。
喝着喝着,他的眼底泛着丝丝红纹,“如果母妃还在的话,她可以随我来四鹫,远离宫门,她的性子,在那不得见人的地方屈居半生,实在为难她了。”
言语间,云见月听得出他喉头梗塞。
他又拈一盅酒至唇边,那发烫发涩的西凤酒顺着喉咙滚下去,压住了酸涩。
“如果她还在的话,这院子就给她住。”
云见月湿了眼眶。
自从遇南归来,祝长安从未提过“母妃”二字,连皇上都以为丧母之痛于他也并非大事,果真冷血无情。
他其实很多次,夜里悄悄往玉峦宫去,什么也不说,就在里头坐上那么一会子,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回重华宫去。
云见月是知道的。
她常想,父亲果真慧眼,瞧得出二皇子绝非肉眼凡胎可量。
……
四鹫城往北一百八十里,便是程诩任职的墉归城了。
他们到达四鹫时,祝长安还往墉归去了信。
让程诩安心,若是实在惦念,可往四鹫来看望云见月,他们夫妇定好生招待。
四鹫的冬日比京城冷,春日也比京城冷。
祝长安便在天未回暖前做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