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弗银达再睁眼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她现在应该是在生死边缘，接下来是不是有孟婆，或者加百利？不过她倾向前者。自己应该是不可能进入天堂的，不过她还是很好奇自己挖出心称重的时候到底会不会把天秤压塌。
“……醒了？”
嗯，醒了。下一句应该是“该走了”……不对，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要不要喝水？”
玛弗银达的视线有些奇怪，像是高度近视，视力仅处于光感期。
视力障碍让她警铃大作，模糊的感觉有人闯进自己的视线，猛地抬手，在几乎瞎了的情况下，精准的钳住对方的手腕。
触感比容貌先一步认出来者。
“不要动。”鹿璃的另一只手稳稳的反握住她的手，“你伤得很重，不要动。渴不渴，要不要我给你喂一点水？”
兰了扰的嘴唇抖了抖，感受到鹿璃把她的手握住，然后亲了一下，摩挲着放下。她感觉鼻头一酸，然后平躺的太阳穴划过温热的液体。
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鹿璃焦急的声音传来：“怎么哭了？哪里痛？”
心痛。
鹿璃俯身凑过来，拿手指捻掉她的眼泪。兰了扰一吸鼻子，眨了眨眼睛，感觉到小朋友柔软的嘴唇落在自己的脸上、眼皮、鼻尖、嘴唇。
“你的肩膀脱臼了，内脏有些出血。”鹿璃柔声说，“是不是看不清？”
兰了扰用脸侧蹭着她的手心，表情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点点头。
“车祸的时候你的头部受伤，应该是那个时候压迫到了颅内视觉神经。”鹿璃的呼吸很清晰，气息喷在兰了扰的脸上，那么真切，“饿不饿？”
“……”
这么久，兰了扰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那颗心从感受到对方的时候的猛然漏了一拍，到不可控制的委屈的扭成一团，再到现在慢慢的回到原本的位置，她一直抓着鹿璃。
“你怎么、在这里？”
她问。兰了扰当然知道鹿璃不会回答、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夏末入秋，选拔早已结束，海的康应该早就把你送回中国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兰了扰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但是敏锐的听觉猛地察觉到有其他人靠近。
听脚步和动向，是海的康。
“伤的蛮重哈。”进来的人笑道。
兰了扰深吸一口气，不聚焦的目光慌乱转动的几秒里，她很快猜到了来龙去脉。
她心里的震惊、错愕逐渐烧起来，伤痛以另一种方式发泄出来，她粗声骂道：
“（缅语）海的康！！”
兰了扰虽然看不见，但是敏锐的感知能精准的定位空间内活物动向。她痛到骨头打颤，脑子抛弃了所有理智礼仪，朝这位德高望重的掮客吼道。
“呵呵呵呵，不要动怒，扯到伤口可不好处理。”海的康讪讪的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想要问什么。选拔的时候出了一点岔子，呃，简单来说，就是玛兰——”
“Malam？！”
“是的。她现在有个新名字，叫（玛）兰。”
兰了扰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你真的让她成为杀手了！？”
“我说了出了点岔子。”兰了扰感受到对方走到桌子边，坐下，“计划赶不上变化，即使是我也有无法掌握的局面。”
兰了扰咬牙切齿：“所以你现在是想要告诉我你要违背血契吗！！”
“不不不，”海的康扣开啤酒易拉罐，在此刻无赖的玩起文字游戏，“你忘了，当时你可没有限制我什么时候把她送回去，要求只是让她平安回去。”
兰了扰气的骨头痛，一闭眼，扭头干脆不听。
“玛兰叫人给你炖了汤，”海的康避重就轻的打趣，“你喝不喝？你要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我可就代劳了。”
“……”
海的康看到她的样子，不知道是被逗笑了还是理亏的讪笑。
她看见兰了扰甚至赌气的把鹿璃的手都撇在一边，笑意里忽然染上一点复杂的感慨。于是她的嬉皮笑脸也淡了，似乎实在斟酌什么，看着这对愿意拿生命托举对方的爱人。
“吃点吧，你现在跟个残废没区别，不先养伤，本末倒置的生气？”海的康朝兰了扰说。
“……”
海的康心里很清楚：“骂吧，我绝对不还嘴。”
兰了扰没说话，鹿璃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海的康。海的康给她使了个眼色，鹿璃会意的走出去。
感受到鹿璃走远，兰了扰扭过头：“我操——”
“哎哎，别爆粗口。”
“……你管我你个吊毛！”兰了扰吼道，“你爸的傻D！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是要她一直跟着你东躲西藏、脑袋别裤腰带上吗！”
“当然不是。”
“那你现在这个做法就是！你什么意思！？”
“被迫的。”海的康难得耐心解释，“在剌拓节之后，虽然阮玛冉和我再三保证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审判台阵营摇摆不定，谁都不敢做出头鸟。我不知道弗阿么是不是嗅到了什么，本来已经计划好的选拔临时改变了很多细枝末节的规则。”
在这种情况下，饶是海的康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在考核中作梗。
“我能够在考核里保住她已经很不错了。”海的康无奈道，“那个疯子居然开始在选拔前就暗自调查各个的案底。”
“所以？”
“阮玛冉用寨子里自己手底下的一个奴隶的身份代替她的。”
“……”
“我尽可能的把损失最小化，让她顶着假身份成功活着回到寨子，然后力排众议把她收到我自己麾下。”海的康说到这里，做作的调侃，“哎~你们呢~一个两个小没良心~”
兰了扰打断她，声音颤抖：“所以她身上纹烙印了？”
每一个人在成为杀手的一个标志之一，就是纹身。
第一个纹身图案往往就是自己的代表物，是第一个雇主打在自己身上的记号，也是伴随着一辈子可查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