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走到“然而”店门口,樊堃本就没打算进去,但他不进去不代表没有人出来,玻璃门开合之间,从里面出来个和柏小松差不多高的人。
杜琮禹睨着他,见他旁边还挎包似的挎了个人,眼神又冷了几分,还带有点儿杀意——要么杀他要么杀柏小松,要么两个一起杀了。
不过樊堃猜测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毕竟他和柏小松是相互搀着,“有来有往”的。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人不扰人人自扰啊。
“樊堃。”杜琮禹铁青个脸,开口叫他一声,然后慢慢凑近。
一股浓重的酒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樊堃嗅了嗅,不是自己身上的、也不是柏小松身上的,他俩在酒吧喝完又在河边喝,不至于堆一身味儿。
那就是杜琮禹身上的。
“你又喝这么多酒干嘛?”樊堃有点儿烦躁,酒量没多好还要硬喝,这不是找死么。
找死的杜琮禹还嫌不够,又问:“选我还是他。”虽然是个问句,语气却没什么波动。
本来没什么,这一说又让樊堃想起昨晚那一顿生搬硬扛,火气噌一下就冒上来,把柏小松往店里一甩,拎着杜琮禹到角落:“闹够了没?”
“这就是你说的懂事?”
“这几年真有长进?”
“长进在哪?被狗吃了?”
夺命连环问把杜琮禹敲懵了,加上领子被拽着,他只能急促地呼气吸气,抬手握住樊堃的腕,但也没敢使力。
被训只能受着,没有挣扎反击的份儿。
喝完酒脸颊酡红,加上领口一勒,整颗脑袋都有点充血,樊堃再生气也不能下死手,攥紧的十指还是渐渐松了。
“小禹,别闹了。”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淡淡的,有点儿无奈,还有点儿不耐烦。
“对不起。”杜琮禹本意是让樊堃注意到他,并非给他添乱,但细数重逢后的种种,哪一回让樊堃轻松了?记得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弄巧成拙,脑子长出来跟摆设一样。
酒精麻痹感官、麻痹神经,但不至于麻痹良心。杜琮禹从狗嘴里掏出还没吃干抹净的那点良心,安回自己胸膛:“是我不对。”
“那不然呢?还能是我不对么?”樊堃没好气地反问。
“不是,是我错了,是我搞砸了……”杜琮禹一遍又一遍地承认错误、道歉,“对不起樊堃,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喝完酒才敢找你,说一些清醒的时候不敢说的话、做不敢做的事……况且要是我不喝酒,你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但其实喝了酒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现下终于知道,几年的光景之后,曾经管用的招数已经不好使了。
杜琮禹没听见樊堃的原谅、抑或是不原谅,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心也就随之悬起来,像是腊月时节用钩子穿起腊肉,通常还会往上撒一层辣椒面。
杜琮禹没等来那把又辣又痛的辣椒面,取而代之的,是樊堃的一个拥抱。
那拥抱很轻,保持着边界,让他想起几年前刚认识樊堃时,他们也是这样抱在一起,只是手臂交缠、胸腹并没有贴到一起,实在算不上亲密。
樊堃虚虚地抱着他,说:“别闹了,酒精过敏的人不能喝太多酒。”
“我不喝了。”杜琮禹摆摆头,手臂箍紧樊堃的腰,把中间那点儿空气全挤出去了,他不想和樊堃之间隔着别的,“我不喝了,我刚才就喝了几杯啤酒,没敢喝鸡尾酒,就是怕喝醉了都等不到你。”他一抱到樊堃就开始抽抽嗒嗒,“樊堃,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你今晚自己回家我就不生气。”
“好,我自己回家。”
“还有,身体最重要,健康最重要,以后不准喝这么多酒,把自己照顾好。”
“好,我把自己照顾好。”
樊堃要求什么杜琮禹就答应什么,只要樊堃不生他的气,他就什么都能做到。
不就是喝醉了自己回家、下次别再喝这么多酒么?简直就和用筷子吃饭、下雨天往家跑一样简单。
“行了,回去吧。”樊堃拍拍杜琮禹的脊背,同他分开。
杜琮禹小鸡啄米式点头,点两下又觉得晕,赶紧停下歇两秒再继续点,看上去跟中邪了似的。
“樊堃,那我们,我能不能……”
“不能。”樊堃直截了当。
杜琮禹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道:“做个朋友也不可以吗……”
和樊堃料想的大相径庭,杜琮禹的要求竟然只是做朋友?然而这货前科实在太多,稍不留神就容易掉进坑里,樊堃还是提高了警惕:“不行。”
“樊堃!”杜琮禹彻底稳不住了,他已经克制克制再克制,换来樊堃冷漠冷漠更冷漠的态度。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强制呢!
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专门用一间房子把人关起来,哪儿也不许去、谁也不准联系,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没别的,最多有点吻戏和床戏,很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