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琮禹再次从后面抱住樊堃，将口鼻架在他的脖颈处一个劲儿地呼气吸气，手掌胡乱在他小臂、胸腹、大腿等地方摩挲，同时越搂越紧，要将人嵌进身体里：“樊堃，你到底怎么想的……”说话都带着喘。

“你不是说这几年朝思暮想么，这两天尝到味儿了，也过瘾了，就不能适可而止么。”樊堃觉得那物存在感实在太强，猛地起身脱离，又是一股热流。

樊堃实在有点儿烦躁，瞥见床头柜的烟，伸手够过，抽了一支叼在嘴里，又摸过打火机点燃。

伴随着“咔哒”一声，杜琮禹的声音响起：“事后烟。”

“嗯。”樊堃猛吸一口，转头喷出白烟，两人的视线被短暂阻断。

“有一个乐队就叫‘事后烟’。”杜琮禹伸手去拿樊堃手里的烟，“给我抽一口。”

樊堃松开手指，任由他拿走剩下半截烟：“你还知道这个呢？”

“遇见你之后，我自己去了解了很多关于音乐的东西。”杜琮禹也猛吸一口，那支烟很快只剩个烟屁股。床头没有烟灰缸，他干脆用手捏熄了烟头：“少抽点，对肺不好。”

“你不也抽？还好意思说我？”

“我抽的没你多，”杜琮禹抬手一抛，烟头稳稳落进垃圾桶，“岁数也没你大。”

“你找死呢？”樊堃一个翻身揪住杜琮禹后脑勺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信不信我揍你？”

“信。但别抽烟了，想抽的时候——”杜琮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就亲我吧。”

“说得好像你能跟烟一样让人上瘾似的。”

“万一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再见到你的这段时间，我抽烟的次数是变少了。”

樊堃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好歹试一下。”

“不试。”樊堃浑身都黏腻得不行，抓了条浴巾径直走向浴室，“你自己呆着吧。”

杜琮禹躺回床上哼哼唧唧，十分不满。

樊堃背过身去才敢笑，直到走到浴室，他的嘴角都一直呈上扬状态。

喷头的水淋下来的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许多。

樊堃感觉烦躁的时候就会听白噪音，下雨天的雨声、雨滴敲打玻璃的啪嗒声、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绝对安静的环境反而会让他感到更加不安。

红瓦寺小区安的是燃气热水器，温度不太稳定，洗着洗着就会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冷水，樊堃通常会在水开始变冷时就站到一边，等水热了再站回花洒下面。此时身处杜琮禹家，他仍然下意识站到一旁，才发现喷头里出来的水仍然是热的。

樊堃又站回花洒下面，感觉到有液体汩汩外涌，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想刻意关注，于是便顺着大腿一直流到了脚踝。

但这还是让他想起了胡思怡流产的那一次，鲜红的血也是这样从裙底流出，怎么止都止不住。胎儿的骨肉仿若瞬间融化，只剩一滩不具名的、没有温度的液体，以及胡思怡在病榻上醒来后的绝望哭喊。

樊堃能够共情类似种种的哀恸，但他终究没有子宫，无法切实地感受生命是如何孕育、又是如何被残忍地剥离。

很多时候，权利对应着代价。

男性只消享受一夜的欢愉，女性却要承受漫长的不安——这种不安便是与生育权对应的代价之一。

男性和男性之间的关系没有生育这一层，按理来说会简单许多，但很遗憾，樊堃这副躯壳不给力，如果他行使自由恋爱权，那么承担代价的将会是杜琮禹。

他并不想耽误任何人。

冲澡冲到一半，杜琮禹挤了进来，樊堃站不稳，只好扶着瓷砖，一个澡洗下来，墙上多了好些泡沫手印。

鸳鸯浴比寻常的浴多花些时间，洗了一个多小时才洗好，杜琮禹把浴巾往樊堃身上一裹，卷卷饼似的卷好，扛起就走。

扛到客厅发现沙发是脏的，扛到卧室发现床单是脏的，压根儿没有下脚的地方。

“先放我下来吧，”樊堃有点儿无奈，“头一直倒着，感觉有点儿晕。”

“行。”杜琮禹只好把人先放在凳子上。

只是刚沾凳子，樊堃就抽了口气，杜琮禹赶紧重新把人抱起来，“是不是疼了？”

樊堃“嗯”了一声，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杜琮禹感觉樊堃的体温不太正常，即便是刚洗完热水澡。

他抬起手背一贴，樊堃的脑袋竟有点儿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