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号,出发。
白砚开着他爸的一辆黑色越野车,后面跟着我爸单位的一辆白色面包车。陆临则坐副驾驶,沈屿坐我旁边,我坐后排。
车里挤了五个人和一堆行李设备,闷热得像蒸笼。沈屿一上车就开始抱怨没有空调,白砚面无表情地按了一下按钮,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出冷风。
"有空调你早说啊。"沈屿把脸凑过去。
"你没问。"白砚说。
"……"
我爸坐在前面的面包车里,跟他的同事一起。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他跟同事讨论工作安排的声音——"先去一号监测点""设备校准了吗""注意安全"之类的。
从青平市区到北岭山脚,大概三个小时的车程。前半段是省道,后半段是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路两边的景色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草原,从草原变成密密麻麻的白桦林。
手机信号从满格变成两格,从两格变成一格,从一格变成"无服务"。
林小棉说得没错——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但我没有不安。
恰恰相反,越往山里走,我越觉得……踏实。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快要到家了。
这个念头很荒谬。我的家在青平市,不在北岭山里。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我没办法忽略。
"快到了。"白砚说。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北岭的山体出现在远处,灰蓝色的,被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金边。山顶有云雾缭绕,看不清全貌。
脖子上的水晶忽然热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微微发热——是猛的一下,像被人捏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按住它。
"怎么了?"沈屿看我。
"没什么。"
陆临则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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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建在北岭山脚的一片空地上,几顶绿色帐篷,一台发电机,一堆勘探设备。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艰苦——没有自来水,用水靠山泉;没有厕所,搭了个简易的;没有床,睡袋铺在地上。
我爸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下车就开始指挥同事卸设备、搭帐篷、调试仪器。
沈屿看着那堆帐篷,脸色发白:"姐,我们真的要住这个?"
"不然呢?"
"我以为至少有个小木屋什么的。"
"你以为这是露营综艺?"
"……我能回家吗?"
"不能。"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搬行李。
白砚二话不说,帮他把最重的那个箱子拎了过去。沈屿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陆临则站在营地边缘,背对着我们,面朝北岭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像一个人站在一座巨大的门前,知道门后面有他要找的东西,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推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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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没什么特别的。
我爸带我去了一号监测点,教我怎么用仪器测量磁场数据。工作很枯燥——定点、开机、记录、关机、换下一个点。重复了十几次之后,我脑子里全是数字。
但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爸,这个数值正常吗?"我指着手持仪器上的读数。
我爸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有点偏高。不过北岭山区的磁场本来就不稳定,偶尔出现异常读数是正常的。记录下来就行。"
"偏高多少?"
"比正常值高了大概……三倍。"
三倍。
他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比昨天热了两度"。但三倍不是"偏高",是"异常"。
我没追问,把数据记在了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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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项链的反应开始加剧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水晶就是温热的。不是那种"刚被人握过"的温热,是"正在被加热"的温热。我摸了摸它,温度在持续上升,像有什么东西在给它充能。
我走出帐篷,朝北岭的方向走了几步。
温度又升了一点。
我退回帐篷旁边。
温度降了一点。
进退之间,水晶的温度像一根指针,精准地指向北岭。
"你在干什么?"陆临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脖子。
"没干什么。散步。"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捂着脖子的手上,停了一秒。
"项链又热了?"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项链会热?"
他顿了顿,说:"你每次摸脖子的时候,一般都是项链在发热。"
我愣了一下。他说的是事实,但这个事实本身让我后背发凉——他连我"每次"摸脖子都注意到了。
白砚说"顺手"的时候,我鼻子会酸。陆临则说"你每次"的时候,我只觉得不安。
因为白砚的"顺手"是笨拙的掩饰,而陆临则的"你每次"是……监控。
不,不能这么想。也许他只是细心。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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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事情开始变得不对了。
那天下午,我爸带勘探队进山采集岩芯样本,让我留在营地整理数据。白砚跟着我爸一起去了——他说想学学地质勘探的知识,但我总感觉他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陆临则留在了营地。
沈屿在帐篷里打游戏——出发前他特意充满了一个充电宝,够玩两天。我坐在营地边上的石头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整理上午的数据。
一切都很安静。
然后项链开始剧烈发热。
不是温热,不是微烫——是灼热。像一小团火贴在皮肤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站起来,本能地朝北岭的方向看去。
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什么都没有变。但我能感觉到一种……牵引。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山深处伸出来,拴在我脖子上的水晶上,轻轻地、但不可抗拒地往回拉。
我的头开始痛。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从太阳穴往里钻的那种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撑开我的颅骨。眼前闪过大量模糊的画面——
木屋。雪地。壁炉。一碗热汤。一个男人的手。刺目的阳光。奔跑。灼烧。
画面来得太快了,像幻灯片一样一张接一张地闪,我根本来不及看清任何一张。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诺!"
一双手扶住了我。
是陆临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身边,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我后颈上,刚好盖住了项链。
灼热瞬间消退了。
像有人拧紧了一个阀门。
我的头痛也慢慢减轻了,眼前的画面消失了,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我大口喘着气,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凝重,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好吗?"他问。
"我……没事。就是头有点痛。"
"头痛多久了?"
"刚才突然开始的。"
他沉默了几秒,手从我后颈上移开。灼热感没有回来,但他的手指碰到我皮肤的地方,留下了凉意。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痛?"他问。
"……偶尔。"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从那些梦开始之后。"
他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担心,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害怕确认什么。
"陆临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