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吗?"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
"你不需要知道。"
不是"我不知道"。不是"可能是什么什么"。
是"你不需要知道"。
他承认了。
他承认他知道,但不想告诉我。
我盯着他,心跳得很快。不是之前那种心动的心跳,是另一种——冰冷的、警觉的、像被什么东西盯上的心跳。
"陆临则,"我一字一字地说,"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别再往那个方向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了帐篷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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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睡袋里,盯着帐篷顶上的帆布,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事。
项链灼热。头痛。闪过的画面。陆临则的手按在我后颈上。然后是那句——"你不需要知道。"
他到底知道什么?
那些画面是什么?为什么它们和我的梦一模一样?为什么项链会对北岭有反应?为什么他说"别再往那个方向走"?
他在保护我,还是在阻止我?
帐篷外面,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沈屿在旁边睡得像头死猪,打呼噜的声音很有节奏感。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我知道我睡不着。
因为那根看不见的线还在。
它从某个方向伸出来,穿过帐篷,穿过黑暗,轻轻地拴在我身上。
它在等我。
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抵抗多久。
凌晨两点。
我睁开了眼睛。
帐篷里很黑,只有沈屿的呼噜声和远处的虫鸣。我躺了一会儿,然后坐了起来。
项链在发光。
很微弱的紫色光芒,从衣领里透出来,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我伸手摸了摸它。温热的,但不灼痛。像是一个邀请。
我看了沈屿一眼。他睡得很沉,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我轻轻拉开帐篷的拉链,走了出去。
外面是北岭的夜。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漏下来。远处的山体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我站在营地边缘,项链的光变亮了一点。
然后我的脚动了。
不是我想动——是它自己动的。像你看见那边有什么东西,你一边好奇着,你的脚会不自觉的往哪个方向走。
我想停下来,但停不住。
不是被强迫的感觉,更像是……回家。
我越走越快。
营地在我身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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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树林越来越密,月光被树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像碎银子。空气越来越凉,带着泥土和松针的味道。脚下的路从松软的草地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裸露的岩层。
项链的光越来越亮,已经能照亮脚下的路了。
我停不下来。
也不想停下来。
因为我马上就要找到答案了,这个答案,困了我好几个月。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我的腿在发酸,脚底被石头硌得生疼,但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支撑着我——不是兴奋,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血液在响应某种召唤。
我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拨开最后一根挡路的树枝——
然后我停住了。
面前是一面岩壁。
不是悬崖,不是峭壁,就是一面普通的山体岩壁,大概三四米高,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和灰色的地衣。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上面,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
但我的身体在告诉我,这里不对。
准确地说,是这里很对。
项链的温度骤然升高,不是灼痛,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温热,像被握在一只手里。我能感觉到它——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是用一种我说不清的感官在感知——岩壁后面的某处有东西。
一种脉动。
很微弱,很缓慢,像呼吸。一下,停顿,又一下。从岩壁的深处传出来,穿过石头,穿过泥土,穿过空气,最后撞进我的胸腔里。
我的呼吸不自觉地和它同步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尖贴上了岩壁。
冰凉的。粗糙的。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的指尖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像把手按在了一个人的胸口上。
我看不到它。不管我怎么瞪大眼睛,面前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岩壁,苔藓、地衣、裂缝,仅此而已。但我的身体知道——那里有东西。很深的地方,有东西在等我。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它认识我。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从身后传来的,很远,但越来越近。踩碎枯枝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沈诺!"
是陆临则的声音。
但我没有转身。
"沈诺,停下!"
他的声音里有焦急——一种我从未在现实中听到过的焦急。
但这个焦急的声音,和那个记忆里追着我喊"江——"的声音,重叠了。
我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陆临则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胸口起伏,像是跑了很久。他的头发有些散乱,额头上全是汗,衣服被树枝刮了两道口子。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不是月光反射的那种亮,是从内部透出来的亮。
像夜光。
像猫的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岩壁,嘴唇抿成一条线。
风从岩壁的缝隙里吹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泥土和松针,是更深处的、更古老的、像是石头和金属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先回去,明天,"他终于开口,"明天我带你来。"
"你保证?"
"我保证。"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跟着他走回了营地。
他没有碰我。只是走在我前面,替我挡开低垂的树枝,像一盏不太可靠的灯。
回去的路比来时感觉短了很多。也许是因为有人在前面带路,也许是因为牵引感减弱了,也许只是因为我的腿已经快走不动了。
回到帐篷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
我钻进睡袋,闭上眼睛。
项链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但那种脉动——那种从岩壁深处传来的、像呼吸一样的脉动——还在我的指尖上。
它没有消失。
它在等我明天再来。
而我知道——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