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扎营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简易的雪洞里,吃着压缩干粮,喝着热水。
白砚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牛肉干,撕开包装,递给我一根。
"哪来的?"
"叶莲娜给的。走之前塞进来的。"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咸的,硬的,但越嚼越香。比压缩干粮好吃一万倍。
"给我一根。"陆临则说。
白砚看了他一眼,又掏出一根,扔过去。陆临则接住,撕开,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行。"他说。
"叶莲娜对你不错。"我说。
白砚没接话。他把牛肉干的包装袋叠好,塞进背包的侧袋里。他的动作很仔细,像在收拾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其实人挺好的。"我说。
"嗯。"白砚说。
"就是太严肃了。"
"嗯。"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她煮的粥不错。"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白砚很少评价食物。他能说出"不错"两个字,说明那碗粥确实好喝。
那天晚上,三个人聊了很久。聊基地里的日子,聊叶莲娜的严肃和谢尔盖的安静,聊安德烈吃饺子的样子,聊伊万沉默地吃了六个饺子然后点了一下头。
聊着聊着,话题就散了。从基地聊到学校,从学校聊到游戏。
"你玩什么?"白砚问陆临则。
"不玩。"
"什么都不玩?"
"没什么时间。"
"你现在有时间了。"白砚说,"回去我教你。"
"教什么?"
"先从简单的开始。你有电脑吗?"
"有。"
"有网吗?"
"……有。"
"那行。回去给你装几个。"
陆临则想了想。"你说的'几个'是多少?"
"三个。"
"太多了。"
"两个。"
"一个。"
白砚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讨价还价。"
"我在学习人类的社交方式。"
"人类的社交方式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是这样的——"白砚顿了一下,"回去给你装两个,别废话了。"
陆临则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
我靠在雪洞的壁上,听着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嘴角一直翘着。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安全"——安全是另一回事。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不用撑着,不用扛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都不用想。
我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
但今晚,可以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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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早上出发的时候,阳光还是好的。但风比昨天大了一些,吹在脸上不再温和,有了一点锋利的意思,像一把还没完全磨开的刀。
白砚走在我右边,陆临则走在我左边。三个人排成一排,踩着前一天的脚印往前走。
"今天能走多远?"我问。
"看路况。"白砚说,"如果顺利的话,傍晚能到雪线以下。"
"那还有几天?"
"正常的话,五天左右。"
我点了点头。回程比来时快,但也不算太短。七天的路,我们已经走了一天。
上午的路还算好走。河道两岸的冰开始融化了,冰面碎成一块一块的,顺着水流往下游漂。水声比来的时候响了很多,哗哗啦啦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偶尔能看到几只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灰色的,很小,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发出清脆的叫声。
"有鸟了。"我说。
白砚抬头看了一眼。"嗯。来的时候没有。"
"那时候太冷了。"
"现在也没多暖和。"他说,但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休息的时候,三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分着吃压缩干粮。陆临则坐在最边上,背靠着石头,闭着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昨天没睡?"白砚问他。
"睡了。"他说。眼睛没睁开。
"那你闭眼干嘛?"
"在晒太阳。"
"零下十几度你晒太阳?"
"我们的人不怕冷。"
"那你怕什么?"
陆临则睁开眼睛,想了想。"怕太阳。"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白砚看了他一眼。
"所以零下十几度的太阳,是暖的。"陆临则自顾自的说。
我啃着压缩干粮,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白砚的表情很正常,陆临则的表情也很正常。但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今天的气氛和昨天有一点点不一样。像一杯水,看起来还是那杯水,但温度低了几度。不明显,喝一口才能感觉到。
也许只是风大了。
也许只是第二天了,新鲜感过了,疲惫感开始往上涌。
我没多想。
***
下午的路开始难走了。
不是路本身难走——路和上午差不多,还是那种碎石和枯叶混合的林间小道。是人的状态开始变了。
白砚走了一上午,到了下午明显慢了下来。他没说什么,但我能看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调整一下背包的肩带,顺便歇几秒。他的动作很隐蔽,要不是我一直走在他旁边,根本注意不到。
"要不要休息一下?"我问。
"不用。"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白砚的性格就是这样,你越劝他越犟。不如让他自己撑着,撑不住了自然会停。
陆临则的状态倒是没什么变化。至少看起来没有。他还是走在我们左边,步伐不快不慢,节奏稳定。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今天话少了很多。昨天他还会主动指路、聊天、偶尔开个玩笑,今天他几乎不怎么开口。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我问他。
"在想事情。"他说。
"想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回答。
他的目光移回前方的路,没有再看我。我没有追问。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们走进了一片密林。路变窄了,两边的白桦树靠得很近,枝条交错在一起,像一道道天然的屏障。有些枝条已经断了,断口像刺一样朝外支棱着,稍不注意就会划到脸或者脖子。
我走在中间,侧身钻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树干。白砚走在前面不远处,陆临则在最后。
经过一棵倒下的白桦树时,我低头钻过去。脖子侧面蹭到了一根断枝。
"嘶——"
有一点疼。就是被划了一下,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